11.28.2017

能力並非來自於神來之筆

哈特利

建立深度關係的關鍵是投入,經由時間與精力的累計,你與這一事物的關係日益深厚,你逐漸掌握了它,與它相遇,而能力,是你的存在與它的存在相遇的副產品。

事實上,能力差的人,常是太期待神來之筆的人。

具體來說就是,他們覺得,一旦某個事物被自己掌握,那首先是因為我掌握了自己;如果它沒有被掌握,那是因為我沒有掌握好自己。即,我狀態好,就可以讓周圍世界如我所願;我狀態不好,周圍世界就不能如我所願——倒推後其實是這句:當外界不如自己所願時,他們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因他們認定,自己是能輕鬆掌控世界的,而狀態不好,就是能找到的最直接原因。

因這一邏輯,他們花很大力氣去調整狀態,還會花很多時間去等待自己狀態好,而不懂得,關鍵是持續投入,瑣細努力即可累積出成功。

能力是建立深度關係的副產品,而建立關係時,比努力更為關鍵的一點是,你不是自戀地將自己意願強加在這一事物之上的,而是臣服於這一事物。不是你個人太牛逼,所以掌握了這一事物,而是你臣服,放下自戀,放下預期和判斷,放空自己,然後你就可以與這一事物的存在相遇了。

能持續努力的人,是有了相對成熟的心理:我未必能立即掌握一個事物,但只要我持續努力,並且尊重這一事物自身的規律,我會與這一事物建立起很好的關係。

一旦有“我這個人失敗了”的感覺,一個人就會體驗到,伴隨著自我崩塌感的,是無力感,即你感覺暫時發不出力量了。其實,只是你暫時控制不了外部事物而已。

成功者會相對擁有更多神來之筆,但絕非“一直擁有”,且“神來之筆”之所以會有,是大量投入而與事物建立了關係的結果。

總結一下,要破除對“神來之筆”過於期待而不受挫的心理,需要懂得這樣幾點:
一、能力是建立了深度關係的結果;
二、建立深度關係需要持續的投入;
三、建立深度關係的關鍵,不是將你的自戀強加於事物之上,而是放下自戀想像,尊重事物本身的真實規律;
四、一件外部事物能否被我控制,取決於那一刻我的內部狀態,這是嬰兒式全能自戀心理的殘留;
五、一受挫,就覺得“我整個人不好”,也源自全能自戀心理——我和整個世界是一體的,所以我能控制一切,否則就意味著一切都是我控制不了的;
六、關鍵不是要神來之筆這種好的感覺,而是如何處理挫敗感。

-- 《巨嬰國》

10.21.2017

皮囊 notes

很久沒看這麼令我感動的文章了。
故事那麼地親和,卻又如此深刻的觀察。



14則動人心弦的真實故事,為想家的你與我而寫──

  本書收錄〈皮囊〉、〈母親的房子〉、〈殘疾〉、〈重症病房裡的耶誕節〉、〈我的神明朋友〉、〈張美麗〉、〈阿小和阿小〉、〈天才文展〉、〈厚朴〉、〈我們始終要回答的問題〉、〈回家〉等十多篇真實故事。

  蔡崇達無畏而真誠的人生自白,牢牢抓住我們每個人心中對「家」的那份複雜情感:曾經,我們一心只想逃離、想展翅高飛證明自己;如今,當我們身處過去發光的彼岸,才發現,只有家,是我們唯一想望的依靠。因此他說:「《皮囊》講的就是回家,不只是回地理位置上的家,而是希望每個人都能找到所謂內心安處即為家。寫作就是回到自己的內心,把原來內心恐懼的問題慢慢化解,和這個世界和解。這樣一來,內心自在了,就是回家了。」



認識你自己就必須認識你的他人。
在生活中、行動中遭遇的人,認識他們,照亮他們,由此你就知道自己是誰。
這就是蘇珊·桑塔格所說的人的世界。人必須在人的世界裏求取意義。

皮囊可以不相信心,可以把心忘掉。但一顆活著、醒著、亮著的心無法拒絕皮囊,皮囊標誌出生命的限度、生活的限度,生命和生活之所以值得過,也許就因為它有限度,它等待著、召喚著人的掙扎、憤怒、鬥爭、意志、慾望和夢想。

肉體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伺候的。”

我一個人默默搭著電梯,走到樓下。燃放煙花的痕跡還在那,灰灰的,像一層淡淡的紗。
我知道過不了幾天,風一吹,沙子一埋,這痕跡也會不見的。
一切輕薄得,好像從來沒發生過。

如果神靈要親近某人,必然要發現某人的需求,然後賜予她。人最怕的是發現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是母親後來說的。

在我的記憶裏,少年時期的孩子最容易不自覺做的惡事,就是發現並嘲笑他人的生理缺陷。每個小孩一旦意識到自己某部分的缺失,總是要戰戰兢兢地小心隱藏著,生怕被發掘、放大,甚至一輩子就被這個缺陷拖入一個死胡同裏。我親眼見過,幾個有生理缺陷的小孩被嘲笑、邊緣化,而內心裏放棄對自己的想像,覺得自己只匹配更糟糕一點的生活,從此活成有缺陷的人生。

不清楚真實的標準時,越用力就越讓人覺得可笑。
不知道自由是什麽的人,才會動輒把自由掛在嘴邊。

在一段時間裏,我覺得這個城市裏的很多人都長得像螞蟻:巨大的腦袋裝著一個個龐大的夢想,用和這個夢想不匹配的瘦小身軀扛著,到處奔走在一個個嘗試裏。而我也在不自覺中成為了其中一員。

大學四年,畢業工作兩年,我一直控制著自己,沒學會抽煙,沒學會喝酒,沒讓自己學會發泄情緒的一切極端方式。要確保對自己一切的控制,要確保對某種想像的未來達成,要確保自己能準確地活在通往目標的那個程序裏。

然而我要抵達的到底是什麽?這樣的抵達到底有什麽意義?

我自己也完全不清楚。

悠閒
中國近代的城市不是長出來的,不是培植出來的,不是催生出來的,而是一種安排。因為初期必然要混亂,所以中國的城市也表現出強大的秩序意識,人要幹嗎,路要怎麽樣。生長在這樣環境裏的人,除了維護秩序或者反抗秩序,似乎也難接受第二層次的思維了。

李大人對我說:“你根本還不知道怎麽生活,也始終沒勇氣回答這個問題。”

他沒有說下去,我或許明白了,他想說的是,在不知道怎麽生活的情況下,我會採用的是一種現成的、狹隘的、充滿功利而且市儈的邏輯——怎麽能盡快掙錢以及怎麽能儘量成名,用好聽的詞彙就是所謂“夢想”和“責任”。

我根本不敢去判斷自己的人生,也把握不住自己的人生。
我逃避了,我躲在所謂對家庭的責任後,躲在所謂對新聞的追求和夢想中。於是,任何一點生活的壓力或者工作的變動都讓我脆弱,把生活的節奏寄託在工作上,所以任何一點波動都會讓我不安讓我恐慌。

那天晚上,李大人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好好想想怎麽生活,怎麽去享受生活。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或許想說,生活從來不是那麽簡單的夢想以及磨難,不是簡單的所謂理想還有陰謀,生活不是那麽簡單的概念,真實的生活要過成什麽樣是要我們自己完成和回答的。

或許,生活就是張這樣的問卷,你沒有回答,它會一直追問下去,而且你不回答這個問題,就永遠看不到下一個問題。

任何事情只要時間一長,都顯得格外殘忍。

6.17.2017

凝視死亡:一位外科醫師對衰老與死亡的思索 notes

凝視死亡:一位外科醫師對衰老與死亡的思索
Being Mortal:Medicine and What Matters in the End




你願意人生最後一哩路,是眼神空洞的坐在輪椅上滑行嗎?
你希望至愛親人的餘生,是靈魂被禁錮在病床上的軀體裡?
人生的終極目標是「好好的活」,有尊嚴地活到最後一分鐘!
重新思考年老生活、安寧照護,到死亡的尾聲
獻給 都會變老的我們


在我們的骨頭和牙齒軟化的同時,身體的其他部分卻變硬了。血管、關節、心臟瓣膜甚至肺,由於吸取了大量的鈣沉積物,從而變得堅硬。在顯微鏡下,血管和軟組織中的鈣與骨頭的鈣是一模一樣的。手術的時候,進入老年人的體內,手指能感覺到其主動脈和其他主血管已變硬並缺乏彈性。研究發現,同膽固醇水平相比,骨密度的降低甚至比動脈粥樣硬化病能夠更好地預測死亡。隨著生命的老化,鈣好像從骨骼滲漏出來,進入了組織。

為了使同樣數量的血液流經變窄、變硬的血管,心臟只得產生更大的壓力。結果,一多半的人到了65歲時形成了高血壓。由於必須頂著壓力輸送血液,心臟壁增厚,對運行需要的反應能力減弱。因此,從30歲開始,心髒的泵血峰值穩步下降。人們跑步的長度和速度都趕不上過去,爬一段樓梯而不喘粗氣的能力也逐漸下降。

心臟壁在增厚,而別的部位的肌肉卻變薄了。40歲左右,肌肉的質量和力量開始走下坡路。到80歲時,我們丟失了25%~50%的肌肉。

眼睛無法視物的原因有所不同。晶狀體是由極其耐久的晶體蛋白構成的,但是,其化學成分會發生改變,隨著時間的推移,彈性會降低——因此,許多人都有的遠視(老花眼)往往始於40歲。這個過程還使得晶體逐漸發黃。即便沒有白內障(由於年齡、過度接觸紫外線、高膽固醇、糖尿病或抽菸等導致晶體白濁混沌),一個60歲健康人的視網膜接收到的光線也只是一個20歲年輕人的1/3。

“主流的醫生會避開老年病,因為他們沒有對付‘老廢物’的設施,”老年病學專家菲利克斯·西爾弗斯通解釋道,“‘老廢物’要麼是耳背,要麼視力差,要麼記憶力有所缺損。為‘老廢物’看病,你得放慢速度,因為他會讓你重說一遍或者再問一次。而且,‘老廢物’不是只有一個主要問題——他有15個主要問題。那你怎麼處理所有的問題?你不知所措。而且,其中有些病他已經得了50年了。他有高血壓、糖尿病或者關節炎。治療其中任何一個病對醫生來說都沒什麼吸引力。”

布魯道告訴我,醫生的工作是維護病人的生命質量。這包含兩層意思:儘可能免除疾病的困擾,以及維持足夠的活力及能力去積極生活。大多數醫生只治療疾病,以為其他事情會自行解決。如果沒有改善呢?如果病人身體衰弱、該去養老院呢?那麼,這似乎並不是醫學問題,對不對?
然而,對於一個老年病學專家,這是一個醫學問題。

老人說,他們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前的種種——失聰、喪失記憶、失去摯友,以及不再能夠像以前一樣獨立過活。正如席佛史東告訴我的:「年老是一連串的失落。」菲立普.羅斯(Philip Roth)在描述男性肉體衰老的小說《凡人》(Everyman)中,論道:「年老不是一場戰役,而是屠殺。」

50多年前,社會學家歐文·戈夫曼(Erving Goffman)在他的著作《收容所》(Asylums)裡寫到了監獄和療養院之間的相同之處。
療養院和軍事訓練營、孤兒院及精神病院一樣,是“純粹的機構”——在很大程度上是跟社會隔絕的地方。他寫道:“現代社會的基本運轉原則是這樣的: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睡覺、玩樂、工作,有不同的同伴,接受不同權威的領導,沒有一個總體的理性計劃。”
而純粹的機構則打破了區隔生活領域的屏障,他逐一列舉了具體的方式:首先,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在同一個中心權威領導之下進行的;其次,成員日常活動的各個方面都是和一大群人一起完成的;再次,日常活動的各個方面都是緊密安排的,一個活動緊接著另一個預先已經安排好的活動,活動的整個流程是由一套明確的正式規定和一群長官自上而下強行實施的;最後,各種強加的活動被整合為一套計劃,據稱是為了實現機構的官方目標。

研究發現,年齡大了以後,人們交往的人減少,交往對象主要是家人和老朋友。他們把注意力放在存在上,而不是放在做事上;關注當下,而不是未來。
隨著你的視野收縮,當你開始覺得未來是有限的、不確定的時候,你的關注點開始轉向此時此地,放在了日常生活的愉悅和最親近的人身上。

“文化具有極大的惰性,”他說,“所以它是文化。它之所以能發揮作用,是因為它持久。文化會把創新扼殺在搖籃中。”

1908年,哈佛大學哲學家約西亞·羅伊斯(Josiah Royce)寫了題為《忠誠的哲學》(The Philosophy of Loyalty)一書。羅伊斯關注的不是衰老的考驗,而是一個謎,這個謎對於任何一個思考其必死性的人至關根本。
羅伊斯想弄明白:為什麼僅僅存在,僅僅有住、有吃、安全地活著,對於我們是空洞而無意義的?我們還需要什麼才會覺得生命有價值

他認為,答案是:我們都追求一個超出我們自身的理由。對他來說,這是人類的一種內在需求。這個理由可大(家庭、國家、原則)可小(一項建築工程、照顧一個寵物)。重要的是,在給這個理由賦予價值、將其視為值得為之犧牲之物的同時,我們賦予自己的生命以意義。

”如果我們看不見內在的光明,那可以試一試外在的光明。”

這裡涉及一個觀念性的基本錯誤。大多數醫生認為,討論絕症的主要目的是決定病人想要什麼——要不要化療,是否希望心臟復甦,是否採用善終服務。我們著力於陳說事實和選項。但是,布洛克說,這是錯誤的。

“主要任務是幫助人們應對各種洶湧而來的焦慮——對死亡的焦慮,對痛苦的焦慮,對所愛的人們的焦慮,對資金的焦慮。”她解釋說,“人們有很多擔憂和真正的恐懼。”
一次談話並不能涉及所有問題。接受個人的必死性、清楚瞭解醫學的侷限性和可能性,這是一個過程,而不是一種頓悟。

布洛克認為,並沒有某種固定的辦法可以引導絕症患者度過這個過程,但是有一些原則是固定的。你坐下來,掌控談話時間。你不是在決定他們是需要A治療方案還是B治療方案,而是想努力瞭解在這種情況下,對他們來說,什麼最重要——這樣你就可以給他們提供信息和辦法,使他們有最好的機會去實現自己的願望。這個過程既要求表達,也要求傾聽。布洛克認為,如果你說話的時間超過了一半,那麼,你就說得太多了。

舊體制的一個美妙之處就是它使得這些決定很容易做。你採用已有的、最積極的治療方法就是了。其實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決定,而是一個預設項。

公元前380年,柏拉圖在《拉凱斯》(Laches)中記錄了蘇格拉底和兩位雅典將軍的對話。他們想尋求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的答案,那就是,何為勇氣?拉凱斯和尼西亞斯兩位將軍去找蘇格拉底解決他們之間的一個爭端:是否應該教育接受軍事訓練的男孩們戴著盔甲戰鬥?尼西亞斯認為應該,而拉凱斯持相反意見。

蘇格拉底問:“訓練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他們認為是培養勇氣。

那麼,什麼是勇氣?
勇氣,拉凱斯答道:“是心靈的某種忍耐。”

蘇格拉底表示懷疑。他指出,有時候,勇敢不是不屈不撓,而是退卻甚至逃跑。世上難道沒有愚蠢的忍耐嗎?
拉凱斯表示同意,但又加了一個定語。也許勇氣是“智慧的忍耐”?
這個定義似乎更恰當。但是蘇格拉底質疑勇氣是否一定和智慧有如此密切的聯繫。
他問道:“難道我們不讚賞追求一個不明智的目標的勇氣嗎?”
拉凱斯承認:“也是。”

這時尼西亞斯登場了。他爭辯說,勇氣就是“在戰爭中或者在任何事情中,知道需要害怕什麼或者希望什麼”。但是蘇格拉底發現他的定義也有問題,因為一個人可以在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保有勇氣。實際上,個人常常必須如此。

兩位將軍被難住了。故事結尾處,他們都沒有得出最終結論。但是,讀者可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勇氣是面對知道需要害怕什麼或者希望什麼時體現的力量,而智慧是審慎的力量。

在年老和患病的時候,人至少需要兩種勇氣。
第一種勇氣是面對人終有一死的事實的勇氣——尋思真正應該害怕什麼、可以希望什麼的勇氣。這種勇氣已經夠難了,我們有很多理由迴避它。
但是更令人卻步的是第二種勇氣——依照我們發現的事實採取行動的勇氣。問題在於明智的目標往往並不那麼明確。很長時間以來,我以為這只是因為不確定性。當我們很難知道會發生什麼時,我們就難以知道應該做什麼。但是,我認識到,更為根本的挑戰是:個人必須決定他所害怕或者希望的事項是否應當是最緊要的。

對於人類來說,生命之所以有意義乃是因為那是一個故事。一個故事具有整體感,其弧度取決於那些有意義的時刻、那些發生了重要事情的時刻。

“我們的心智結構內在有一種不一致性,”卡尼曼評述道,“我們對於痛苦和愉快經驗的持續程度有強烈的偏愛,希望痛苦短暫而快樂持久。但是我們的記憶……發展到只呈現一個事件最痛苦或者最愉快的時刻(高峰)和事件結束時的感受。忽視持續時間的記憶不滿足於我們對長時間愉快和短時間痛苦的偏好。”

善終不是好死而是好好活到終點

5.28.2017

中年的意義:一個生物學家的觀點 notes

週末假期,有空巡巡之前的筆記,發現這篇為去年的筆記,遲遲未發,只因前面章節未補。
想說不知猴年馬月方才補齊,先發為上。

這本《中年的意義》的筆記乃從第九章開始,之後有空再將前面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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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四十歲時,心智發展「成熟」了嗎?


中年人擁有更多時間,而且那些時間的差異更大,按理說他們應該會更獨特。許多心理學家的確主張,人類在中年的生命經驗正是如此。青年思考、計畫和期望未來的過程雖然一致,到了中年,那樣的未來卻已經成真, 是實際的當下。我們之中表現得較好、理得當的人,可以享受中年帶來的種種新挑戰,在回顧人生故事時,說出正面、積極的故事。
相反地,對想法、計畫和期望實現得太少的人來說,中年成了失敗、憤怒和挫折的時刻。這不只是推測,而是精心設計的心理學研究得到的資訊。

中年再一次表現得像我們人生的中心點——這是青春渴望與成熟現實衝撞的時刻,老年的泰然還沒緩和這時的省悟。

中年人比較容易擔心未來無法控制他們的人生,雖然中年其實是許多人社會權力與經濟能力最強的時刻。另外,在中年時期,人對新狀況的反應開始變得保守, 他們愈來愈努力阻止壞事發生,而不是努力提高好事發生的機率。

中年人也比較確定他們的自我認同,變得更誠懇、更「和善」,似乎更渴望投入許多活動,更積極幫助年輕人。

我認為,人生不同時期的思考方式,主要依據的就是我們遺傳到的基因 —— 那是個人版的「生命時鐘」。

無論同不同意「基因決定論」(genetic determinism)那麼驚人的觀念,現在大部分的心理學家都相信,人類的頭腦在中年的確會繼續發育。

中年心理發展這首交響樂的一個明顯旋律是「控制」。控制有幾種不同的意義,而中年人對其他所有人的社會、經濟和政治控制力都很強大,但他們的確很擔心控制的問題。

許多行為學家認為, 藉著動物對環境的掌控程度(自覺能避免疼痛和困乏, 或是尋覓資源或安適的能力),可以衡量動物的福祉﹔同樣的,很多心理學家也認為, 人類福祉主要依據的是差不多的事。

這種控制的概念, 以最粗略的方式把人分成兩類, 一類相信人生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另一類相信人生會帶來種種境遇,自己只能被動反應。對這類事情根深蒂固的想法,很可能在年輕時發展出來,大概是根據我們的基因和經驗,不過等到中年的時候,我們已經有充足的人生經驗,能確保我們對自己掌控能力的認知,更深刻地銘記在我們的性格之中。

覺得自己有能力控制的人,通常有比較高的成就,比較積極活躍,沒那麼焦慮,比較能克服逆境,身體比較健康,而且似乎比較快樂。雖然一直相信你能塑造自己的未來,可能讓人很有壓力,但即使累人,即使有時大錯特錯,這種對自己能力的盲目信仰卻似乎非常有益。

我們最重要的一種控制形式,是調整及操縱自我認同的能力。我們所有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認同——總合了我們對自己的想法, 以及我們在社會的地位。但心理學家不覺得這種認同是固定不變的。真相恰恰相反﹔雖然我們的自我認同很關鍵,但它應該是處於持續變化的狀態,永遠都會反映變動的環境和個人的態度。

我們從心理學研究裡知道,中年的一般趨勢是, 我們的自我認同都從有韌性的那個極端,移到不穩定的那個極端。最後的結果對女性或許比較重要, 因為平均來說,她們的自我認同本來就比較不穩定。

中年心理交響樂的第二個主題是「保守」—— 社交和政治的保守

人到了中年應該不會變得比較不愛交際,而是比較會選擇他們交際的對象,把自己的社交能量投注在所選擇的少數重要對象身上。有些人甚至認為,這樣的改變符合人類生命藍圖的某些理論。他們認為人類年輕時,人生似乎朝遙遠的未來延伸,和其他人互動的目的是取得資訊 —— 資訊是極為重要的人類資源。人類進入中年時, 時間突然變成有限的資源,而他們的社交目標, 從收集知識轉變成和其他人產生情感連結。


おっさんブレイクダンス╱跳超屌街舞的歐吉桑

10 中年人真的比較憂鬱嗎?


青年會比中年人快樂, 這並不難理解 —— 他們美麗、年輕、肩負的責任少、離死亡很遠。至於老年人為什麼會比中年人更快樂,研究者想到一些很巧妙的可能。一個原因是,隨著年紀變大,野心變小,目標變得比較實際,所以老年人設下的目標比較少失敗, 才會因而比較快樂。另一個可能是, 不快樂的人在中年比較可能死亡,所以「強化」的族群裡,年老存活者中快樂的人超乎比例的高。

11 中年人的心靈碎弱嗎?

中年常常被視為注定不愉快的時期,這階段的人生最容易受到三種人類苦難侵襲,也就是憂鬱、焦慮和精神病

中年的臨床憂鬱症極為重要。我們所有人遇到人生中不幸的事件,都可能體驗到強烈的悲傷 —— 這是「反應性憂鬱症」—— 不過「臨床憂鬱症」主要的成因則源自個人的內在。雖然「反應性」和「臨床」憂鬱的差異,比精神科醫師以前認為的更模糊,但臨床憂鬱症的特性是有長時間不間斷的悲傷﹔罪惡感、自責和覺得自己沒價值,會形成自我挫敗的循環。

憂鬱的心理狀態不只影響心情,也與記憶力衰退、認知表現變差有關, 還會在腦部掃描時出現不尋常的腦部活動模式,甚至可能延續到憂鬱發作結束以後。

已婚人士比較少提出憂鬱症的症狀。或許是因為他們比未婚的人少有憂鬱的情形,而不是因為已婚的人比較會瞞著他們憂鬱的情況。不過, 這並不一定表示婚姻自然能「防止」憂鬱, 否則反過來也可以說,容易罹患憂鬱症的人比較不可能結婚或維持婚姻狀態。

雖然我之前對佛洛伊德不以為然, 但養成過程的經驗會影響人們在中年罹患憂鬱症的機率, 這點倒是無庸置疑。

有些心理學家認為,中年對憂鬱症最重要的影響是人在社會階層的位置。他們甚至懷疑,人們提出的婚姻、父母關愛、教育和就業與憂鬱症之間的關聯性,許多其實只是展現了社會地位無所不在的影響。

我們知道人們身處社會低層會不自在,在同樣地位的動物其實也會明顯表現出承受壓力的跡象,例如行為異常、不利的社會互動,以及健康不佳。進一步來看, 所有地位低的社會性動物都會面臨這種問題, 心理疾病只是這問題在人類身上的異常顯現。

理學家一向把中年看成是,自我轉變、心理變化的連續過程所導致的一連串心理壓力和危機(而且重複出現)。然而,最近專家已經開始認同中年人普遍抱持的想法:其實是日常微不足道的煩人小事,讓他們陷入缺乏活力而有害的悲傷。

所以, 中年人自然的心理策略, 是主動處理自己的情緒反應。中年人終於學到,怎麼讓情緒避開自我批評這種自我打擊的循環, 轉而用果斷、專注、有效率的方式處理人生。

12 所以……中年心智活躍的祕訣是什麼?


耗費心力的工作會讓中年人不會僵化。

研究也顯示,中年工作對女性特別有益,許多女性照顧子女一段時間之後「重見天日」,進入勞動市場。不過研究也顯示,工作和許多事一樣, 應該適可而止。有明確的證據顯示,長時間工作(每週不只四十小時, 而是五十五小時)可能對中年人的推理和語文測驗結果,有負面的影響。

飲酒對於心智運作有超乎意料的影響,有些研究顯示,每星期至少喝一杯含酒精飲料,能改善中年人幾種認知測驗的表現,增進認知彈性, 甚至能增進認知速度(當然不是喝酒之後立即的結果)。酒精可能的好處似乎在女性身上比較明顯﹔而且驚人的是, 大量飲酒(超過英國政府建議的飲酒量)仍然有同樣的結果。

認知能力是遺傳性狀﹔ 如果說人類會對心智能力的哪種面向避而不提, 那一定非這個概念莫屬。

但如果認知能力對人類那麼重要,卻又不能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遺傳,那就奇怪了。畢竟,如果不能遺傳, 認知能力就會是發展中的人和環境互動的結果,但這樣的互動又不明確, 全憑偶然。認知能力是人類這個物種固有的特質,所以多少也是所有人身上理所當然固有的特徵,像各種其他的事一樣, 被滴答響的遺傳發育「生命時鐘」加諸於我們身上。

我們已經看到,中年人的確常有優越的認知能力, 情緒的反應可能比較小,對其他人的情緒也沒那麼敏感。那麼, 如果中年人的確固執己見,我認為他們其實有演化上的好理由。中年人控制了大部分人類社會的日常活動(甚至看起來是由「老人」黨派統治的社會也一樣),所以他們的果斷與堅持有助於維護自己的既得利益。

有些證據顯示,人在中年時期會變得比較討厭風險, 因此不那麼樂於做出獨立的決定。所以,如果他們真的變得固執己見,那是因為他們發展出一種傾向,想在做出決定之前固執地尋求共識, 這和中年人常常被指控的專橫獨斷大不相同。中年頭腦除了改變自我堅持和做決定的方式,也擅於將注意力轉向內在。

人類自有史以來, 年輕人一直擅於創新、創造和文化變遷, 中年人則擅於分析、計畫、組織和文化延續。這種思考方式的專門化現象,並不是社會強加的結果。我們的頭腦在不同生命階段會發生結構和功能的改變, 而思考方式的專門化是腦部改變無可避免的後果。

我認為, 中年人不是靠「經驗」勝過年輕人, 而是靠我們可以稱為「洞察力」的特質。研究證質,中年人特別擅長「見樹也見林」。實驗顯示, 他們可以握有更大量的資訊, 也可以「退後一步」,用全面的角度, 將事情放在脈絡中思考, 不會被細節迷惑。

中年人也比較擅於委派工作和職責, 也許是他們擁有全面的洞察力,因此比較容易指導其他人。

13性事告終?(概論)


長期婚姻的回溯性研究中,性行為的頻率據說在第一年會大幅下降,降幅高達五O%。在這個早期階段,沒有婚前性行為的夫妻,性生活頻率減少得似乎更快。如果不用結婚日期,而用性關係開始的日期當作起始點,性行為似乎下降得更劇烈。

不同人種的夫妻比同人種的夫妻更常有性行為,比較常爭吵的夫妻也更常有性行為。另外,表明要生孩子的確會增加性行為的頻率, 不過成效卻意外不佳, 即使比較年輕的成人也一樣。

人類的性幾乎完全發生在腦內。我們進行性行為主要是為了情感、社會或心理的原因,也難怪要區隔性和思想那麼困難。

中年性生活改變的第二種情況,是進入腦部的性訊息品質下降。我們由五官接受性刺激, 而我們先前已經看到, 中年的視覺、聽覺、嗅覺和味覺不再敏銳了。另外,觸覺對性興奮尤其重要, 卻下降得最劇烈,我們分辨細微觸覺刺激的能力在中年會下降一半。常常號稱在中年會造成性生活改變的第三種生理改變, 是荷爾蒙濃度下降。

所以, 性行為頻率下降的生理原因其實被高估了,相反地, 性的心理面向最容易改變。

生育力通常在二十歲左右達到巔峰,之後到四十歲之間, 只會緩慢下滑。接著生育力才會真的消失, 這發生在中年時期的早期。再過至少十年才會停經,而生孩子的事在更早之前就已停止。因此,停經時通常不是生育能力消失的時候 —— 生育能力早已消失,停經只是確認了這件事。

15 危機?什麼危機?

男性人類的身體在四、五十歲時的確會改變。失去平衡, 製造血液的速度緩慢, 抵抗力下降, 睡眠變得不規律。不過,男性重視的是骨骼、肌肉和精力。

骨質密度在接近四十歲時達到巔峰, 之後逐漸下降, 不過男性的骨頭直徑會增加,以彌補這個狀況。骨質密度降低是所有人類族群都會發生的情形,但直到五十歲之後, 降低的狀況才變得劇烈。

中年男性最常發生的健康問題是關節疼痛和背痛。

平均來說,男性四十歲之後每年會變矮一公釐,有些人的身高最後可能減少到七公分那麼多。

男性擔心不舉,而這樣的擔心會影響勃起, 所以勃起功能障礙的起因常常主要是心理因素。

男性常常認為性交「失敗」是自己的錯, 當然了,性交的確主要取決於男性性興奮, 這是生物學上無可避免的事實。性交「失敗」會劇烈衝擊男性對自己的性認同,心理學研究顯示, 男性的情況比女性嚴重。更糟的是,男性也擔心伴侶會覺得,性交「失敗」是他們對女性魅力下滑的沉默批評﹔研究顯示,這的確是許多女人心中的想法。

頭腦是人類最重要的性器官,這在勃起功能障礙更是顯露無遺。

中年會讓男性突然渴望討好年輕女性,還可能拋下中年的伴侶, 和新歡跑掉,這或許是男性中年最常見的陳腔濫腔。

有些證據顯示,女性的選擇其實是人類戀愛結合的主要驅力,而男性只能遵從。約會廣告裡,女性傾向於提供關於年輕、美麗和活潑的資訊,而男性提供的資訊則和地位、財富和就業狀態有關。

中年危機迷思的第三個元素是,中年男性會經歷重大的心理動盪,使得他們面對人生的新態度不恰當得可笑。

按這種說法,中年會讓人重新內省,意識到迫近的死亡,因為缺乏個人成就而恐慌,發生認同危機,不顧「繼續做差不多的事」。這些情況應當會造成憂鬱、焦慮和荒謬的反應。

男性的確表示有中年心理改變的情況,但他們提到的改變其實和重大的內心情緒重組無關,而是和衰退的認知能力有關。最常見的問題是注意力變差、疲倦、易怒、記憶衰退,這一串症狀反映的是感覺上而非實際上的衰退,總之幾乎無法顯示有一波強烈的中年男性困擾。
那麼中年男性的幼稚行為呢?我究竟為什麼買了輛蓮花跑車?在這方面,心理學告訴我們的不多,我們只知道,並沒有科學證據能證明中年男性幼稚化的心理。

最重要的是,中年危機是個好故事。我們都喜歡故事,至於故事是不是虛構的, 並不重要。或許虛構的故事更好。中年危機的概念太簡潔且好吸收, 雖然沒有心理學的根據,卻讓人忍不住相信那一定是真的。這概念太順理成章,而且無疑地很有趣, 以至於連男性都愛談論中年危機。讓它更吸引男性的是, 這是種抽象的概念,可以輕鬆地把任何小變動和恐懼納入其中,鎖起來,藏在看不到的某個幽默容器裡。

人口統計學家已經告訴我們,已開發國家的生育發生了什麼事。現代女人的社會經濟地位比較取決於她們在做什麼,而不是她們嫁了什麼人,因此她們面臨了優先順序的衝突。簡單來說, 女性必須選擇,是要犧牲社會經濟層面的成功,早點生孩子﹔或是建立成功的職業生涯,有著高收入又彈性的工作,等到有強力的立場可以交涉到暫休,才暫停工作、建立家庭。做這些決定時,金錢似乎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無標題

17 真的有「空巢症候群」嗎?


中年最普遍的現象之一是子女離家。

空巢症候群符合人類中年「明確、突然、獨特」的三特徵。所謂明確,是子女通常在父母的中年時期離開﹔突然是指他們離開的行動相對而言令人意外﹔ 獨特是指人類的子女通常是按自己的意志離開。獨立的衝動在青春期的行為中根深蒂固。

與其著眼於最近才發明出來的「症候群」,我們應該問的是: 巢什麼時候注定要空?現在的孩子是在「不自然」的時間離開父母家,所以才讓父母更難承受他們的離家嗎?
空巢期另一個有待解答的面向是, 子女獨立時,「應該」和父母疏離到什麼程度。我們常假設史前人類會組成遊牧的小型團體,各以幾個大家庭為基礎,不過我們對人類演化史上大部分的家庭和社會結構的了解, 其實少得驚人。我們不知道環境和文化的影響, 會讓成年子女待在父母身邊,還是會把他們趕走。

家族也可能散開, 以免為了稀有的資源而起爭執。

已開發國家裡,經濟需求嚴重扭曲了空巢現象。

18 明天你還會愛我嗎?


聯合國公布的估計資料指出, 到了四十九歲時,八九%的人類都會結婚。

「愛」通常有幾個階段。最初愛上另一個人時,愛完全是腦內的現象。接著來到令人興奮的階段, 雙方經過彼此激烈的心理重組 —— 他們對彼此變得天真,把彼此理想化,否認對他們心儀對象的任何批評。這個愛情階段不只是心理現象,身體的化學狀態也發生變化。

研究顯示,中年關係的失敗是某些負面影響作用下的結果,這些影響對較年輕時的關係失敗都沒那麼重要。

中年伴侶太擅於潛意識的溝通,所以他們常常不需言語討論, 就能交涉出輕鬆但沒有愛和感情的關係。

研究顯示,已婚女性的自尊比較取決於婚姻中感覺到的愛情承諾, 而男性的自尊和性生活比較有直接關係。在不快樂的婚姻中,女性表述身心健康問題的比例比丈夫高。如果開始關係諮商,女性比較容易有負面情緒,男性則容易自我防備。

男性表述的婚姻滿意度高於女性。這當然可能是由衷的威覺(我們知道男性可能天生樂觀), 但也可能是反映了男性比較不會透露問題。

研究也顯示, 對男性而言,結不結婚比實際的婚姻「品質」更重要。除了前面提過性愛的重要性, 男性婚姻幸福的另一個因素是, 他們感覺到關係中維持了「正統」的性別角色。
這種需求甚至強到, 同性夫妻在關係中也發展出類似的失衡狀況, 顯示人類劃分關係角色的驅力甚至比生殖的欲望更普遍。

哺乳類的一夫一妻制並不常見。所有哺乳動物中, 只有三%到五%是一夫一妻制,然而,別種動物比哺乳類更常實行一夫一妻制,大約九O% 的鳥類是一夫一妻制(有連續式,也有終身一夫一妻),同樣地, 大部分的鳥類是由雙親照顧後代。然而, 一夫一妻制在我們的近親之中並不常見(巨猿不是一夫多妻,就是雜交制), 所以非常久遠的過去某個時候, 人類的祖先可能並不是一夫一妻制。

在「一夫多妻的社會」裡,大部分已婚的男性只有一個妻子, 這通常反映了他們的社會或經濟地位。另外, 如果男性娶超過一個妻子, 通常是「繼承」自其他已故男性親戚的妻子,這情形一般發生在男性的中年時期。一夫多妻婚姻常見的模式是,有個備受疼愛而優越的大老婆和丈夫以一夫一妻制過了很多年,他才娶其他妻子。

對其他物種的研究顯示,想知道某種動物的生殖模式是否為一夫一妻制,有些簡單的數值可以當完美的指標。例如體型就是很好的指標,一夫多妻的靈長類,雄性的體型通常是雌性的兩倍大, 而長臂猿是一夫一妻, 雄性和雌性則體型相同。人類男性的體型大約是女性的1.2倍,和大猩猩的二比一差距較大, 比較接近長臂猿的一比一。

雜交物種的雄性睪丸大,還有獨特的精子形態,以增加牠們精子在多次交配的雌性身上贏得衝向卵子的賽跑﹔ 相較之下, 人類的睪丸比較小,精子顯得非常沒活力。

許多人類學家現在認為, 社會對連續式一夫一妻制不以為然,但我們目前的終生一夫一妻制其實是人工的產物,是我們面對宿敵時做出的情急反應, 那些宿敵就是農業和定居的生活。農業革命之後,人們被迫比鄰而居,而一夫一妻制度化或許單純是人們對此的應對之道。在這些狹窄、貧困的狀況下,男人更不能為了性而彼此競爭。這個論點認為, 被迫的終生一夫一妻制成功地壓抑了這種毀滅性的競爭,這甚至能解釋為什麼許多社會對於通姦會有過分殘酷的處罰。

非要說的話, 女性外遇的原因就更複雜了。懷孕和哺乳的負擔是她們在承受,所以狩獵採集的女性要有一對一之外的性交,想必有很具說服力的理由。

結語

所以中年有各種風貌, 包括:
﹒ 是人生的四十到六十歲間。
﹒ 是「生命時鐘」和「死亡時鐘」的平衡時期。
﹒ 是人類後生殖期的獨特階段,但天擇仍然作用在這時期的人類身上。
﹒ 我們的角色改變, 從生育和養育變成提供資源和保存文化。
﹒ 「體細胞」(soma)真正開始顯得可以拋棄。
. 這時人類利用能量的效率驚人。
﹒ 己知的宇宙中最聰明的動物達到認知的巔峰。
﹒ 感知的時間本質、意義、價值和急迫性都改變了。
﹒ 人生的成就從青春的希望,變成實際而無法避免的現實。
. 我們的認知與情感達到完美的平衡。
﹒ 我們精神穩定的美妙時光。
﹒ 我們和彼此差異最大的時候。
﹒ 生育力逐漸衰退,性有了新的意義。
. 這時照顧現有的子女比產生更多子女更重要。
. 這時男性的生育地位和女性差異最大。
﹒ 不論別人怎麼說,這時候我們還能生下健康的寶寶。
﹒ 是自由性交、無避孕的夫妻最後一個孩子長大的時光。
﹒ 雖然受到種種因素阻撓,伴侶關係仍然是最穩定的時期。

4.08.2017

小心,別踩到我北方的腳 notes


因為電影【異星入境Arrival】的關係,裡面提到「沙皮爾–沃爾夫假說」,於是去找了本語言學相關的書,《小心,別踩到我北方的腳》。

之前對這方面的知識不足,這本書帶給了我相當多沒想過的觀點。

其中女主角所提的「Kangaroo」的誤解故事,在書中有確實的例證。

精彩絕倫,好書一本。



從本質來說,任何一個語言(包括最「原始」的民族的語言處理最複雜的思想。如果一個語言在哲學表達層次有所不足,頂多是因為少了一些抽象詞彙,或是缺了幾種句法結構而己,但這些都能輕易從別的語言借來:所有歐洲語言的哲學詞彙都是從拉丁文挪用的,而拉丁文又幾乎是原封不動從希臘文搬過來。

英國哲學家羅素:「我們能藉由一個語言最擅於表達的意念,來細究該民族的性格。舉例來說,法文裡有『聰敏的、機智的、內心的』(spirituel)或『精神、機智、聰明』(l’esprit)等字眼,在英文裡幾乎無法表達﹔因此,我們很自然就會推得法國人比英國人更具有『精神、機智、聰明』,也是更加『聰敏的、機智的、內心的』,而且經實際觀察後證實確是如此。」

美國哲學家史坦納在一九七五年的《巴別塔之後》一書中指出,「我們句法結構裡前瞻性的成規」和「語意表達的未來性」(換句話說,是語言裡有未來式這回事)讓我們對未來有希望,免於陷落虛無主義之中,甚至讓我們不至於集體自殺。他說:「如果我們的時態系統更脆弱,我們也許無法持續。」(他顯然有著先知般的靈感,因為每年都有數十種沒有未來式的語言滅絕。)

在這本替文化辯護的書中,我的論點是語言會深刻反映出文化差異,並且有愈來愈多的科學研究證實母語會影響我們思考、感知世界的方式。

語言之間最明顯的差異,是不同的語言會為同樣的概念賦予不同的名字(或稱標籤)。大家都知道,這些標籤除了是文化的約定俗成外,並沒有其他的作用。

根據常理,雖然語言可以主觀任意訂定標籤,卻不能用同樣主觀任意的方式來處理標籤背後的概念。語言不能隨意進行分類,因為一定是真正相似的東西才會放在同一種標籤下。任何一種語言在分類事物時,必須把現實生活中(或至少在我們所察覺的現實生活之中)相似的東西歸類在一起。

我們畫了一張清楚的地圈,把語言劃分成兩個明白的區域:標籤與概念。標籤代表俗成,但概念反映的是天生的能力。每種文化可以任意在概念上面標上標籤,但標籤背後的概念卻是自然形成的。
有什麼理由可以反駁這種畫分的方式嗎?只有一個:它跟現實情況幾乎不吻合。我們畫出來的界線也許很好看,但終究只是我們一心一意想要這樣畫而已,事實上跟其實的權力畫分可說完全無關。


早在十七世紀時,英國哲學家洛克就主張在抽象領域裡,每個語言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切割各種概念(他稱之為「特定意念」)。在一六九0年的《人類理解論》中,他提出了論證:「任一語言裡有許多字, 在另外一個語言裡沒有任何與之呼應的字。這清楚顯示了一個國家的人在他們的風俗和生活習慣下,會因應需求而形成多種獨立的意念,並且以名命之,而其他國家的人則未將之集合成為特定意念。」

語言需要的不只是一串概念——它還需要文法,也就是一套精細的規則,把概念組織成通達的句子。有則則理解傳達概念就算像是法法文了讓辦沒都排列規規句子把中少我們的的的單字組合他人再多思想。(上面這句我想說的其實是:少了文法規則, 像是把句子中的單字排列組合的規則,我們就算有再多的概念,都沒辦法傳達思想讓他人理解。)

華山。Today蓋格指出, 現代歐洲語言的「藍色」可以追溯回兩種源頭:在少數語言裡,表示「藍色」的字來自原本意思是「綠色」的字﹔在大多數的語言裡,則是源自本意為「黑色」的字。他還指出,合併藍色與黑色的情形也可以在距離更遙遠的語言裡看到,像是中文的「青」字。這似乎表示,在這些語言的早期階段裡,「藍色」不是一個獨立的概念,若非歸屬在黑色下,就是被當成綠色。
蓋格隨即更進一步潛進字源的深淵,直達藍色以前的階段。他說,表達「綠色」的字眼可以追溯到比「藍色」的更早一些,但是若再追溯回去也一樣消失不見。

蓋格的證據只有少數幾個古代文本,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字源蛛絲馬跡,不過他依據這些線索建構出一套完整的時間順序,表示人類從色覺的最開端進展到感知完整光譜的過程。他說,人類對於顏色的感知能力是「隨著光譜的結構」來增長的: 首先可以察覺到的是紅色,再來是黃色,再來是綠色,最後才是藍色與紫色。據他的說法,這一切最奇妙的事,是全世界各種文化似乎都是以這樣順序發展的。因此,格萊斯頓在一種古代文化裡發現的色覺異象,在蓋格的手裡變成全體人類色覺演進的系統化進展。

長波的紅光是「最集中的顏色」,也就是能量最高的一種光。他說,光譜從紅色變到紫色,能量也會慢慢變弱,所以「比較不集中」、能量較低的顏色要等到視網膜的敏感度大幅增加後才有辦法被看見。在荷馬的時代,敏感度大約只到黃色階段:紅色、橘色和黃色可以被人類清楚識別,綠色才剛剛開始被人看見,而能量最低的藍色和紫色「對人類眼睛來說還是封閉、看不見的,就跟今天的紫外光線一樣。」不過,這個過程在最近數千年間不斷持續,所以綠色、藍色和紫色逐漸可以被清晰辨別,就跟紅色和黃色一樣。馬格努斯猜測這個過程還在持續進行,所以再過幾個世紀,視網膜對紫外光就會像對其他色光一樣敏感。

事實上, 把後天取得的特性遺傳給下一代這件事, 一直到了二十世紀相當晚期才被人當成童話故事。
如果視力自遠古時代便沒有改變(一如馬格努斯的批評者所宣稱),這又要怎麼解釋格斯頓和蓋格在古代語言裡發現的缺陷呢?唯一的解釋方式, 只剩下蓋格在十年前提出來的問題:這些人有沒有可能跟我們一樣在視覺上可以辨認各種顏色,只是沒有足夠的語言能力加以區別,即便區分最基本的顏色都有困難?這是史上頭一次有人這樣認真看待這個問題。顏色的概念取決於我們的生理構造(就像格萊斯頓、蓋格和馬格努斯所相信的那樣) , 抑或這些只是文化上的成規?馬格努斯的書所引起的爭論,也開啟了語言概念的自然與文化之爭。

各個文化之間的色彩語彙有很大的差異。
語言會依照固定的順序替顏色命名。
許多語言不會區分藍色與綠色,而是將這兩種顏色視為同一種顏色的不同色調。

紅色是許多重要事情的訊號, 最重要的是代表危險(血液)和性(舉例來說,母狒狒的屁股變得又紅又大, 代表牠準備好交配了)。

當你在還沒受過經年累月的文法訓練時,試圖要說一種陌生的外語,你一定會退而使用一種求生策略:把一切多餘的東西都拿掉,只留下最基本、最重要的部分,忽略所有與表達根本意義無關的成分。

就像拼圖一樣,如果片數愈多,拼圖就愈複雜﹔我們是不是也可以說,語言的複雜度取決於語言有多少種詞類、會區別多少種的時態、文法裡有多少條規則,或是其他類似的概念呢?
語言的元件分成許多種:聲音、單字,和文法元件,像是字尾、子句類型、單字的順序等等。這些東西要怎麼比呢?假設甲語言比乙語言多了一個母音,可是乙語言比甲語言多一種時態。這樣會讓甲語言和乙
語言一樣複雜嗎?如果不會,那麼兩者之間的匯率怎麼算?

你和聽話的人有愈多共通之處,你就愈能用單字來「指出」你所說的人、事、時、地。這些指示的用詞用得愈頻繁,就有可能融合成為字尾或其他構詞元素。因此,在大家都是熟人的社會裡,「指示」的資訊到最後有可能直接包含在單字裡。

目前已經證實,語言和其他變體的語言接觸後,單字結構會傾向變簡單,因爲學習外語的成人會覺得不同的字尾、字首和其他單字變化很困難。

一種語言如果接觸到同一種語言的不同變體,也有可能迫使語言簡化, 因為單字的組成方式就算有些微變異,也有可能造成理解上的問題。在大型社會裡, 不同方言和語言變體的使用者之間經常需
要彼此溝通, 促使大家簡化構詞方式的壓力也會因此增加﹔ 在人種一致的小型社會裡,語言的使用者不常與其他變體的使用者互相接觸, 簡化的壓力也就可能比較低。

社會複雜度與構詞複雜度是反相關的。
社會愈簡單,單字裡可能包含的資訊也愈多﹔反之,社會愈複雜,單字內部所欲表達的語義差別也愈簡單。

語言使用者數和語言聲音數量有相當大的關聯:社會愈小, 語言擁有的個別母音和子音數量也愈少﹔ 語言的使用者愈多,語言裡的聲音也愈多。

語言有一個層面可能就跟路人的見解一樣,跟社會的複雜度有一定的關係:就是句子的複雜度, 特別是附屬子句的使用方式。附屬關係是一種句法上的結構, 經常被稱作語言皇冠上的夜明珠(至少句法學者會這樣說),也最能展現語言精妙之處:使用這種方式,我們就能用一個子句完全涵蓋住另一個子句。

附屬關係可以將在許多不同層次上的不同句子連綴起來,成為一個精煉的整體,同時又能掌握住每一個層次﹔這讓我們可以用簡潔的方式來傳達相當繁複的資訊。

限定補語這種工具,讓繁複的陳述更能有效表達出來,特別是在語言必須更明白、更精準,以補足外在相關資訊的不足之時。
甲叫乙去做某件事情﹔乙做了一件不一樣的事情﹔甲不知情﹔甲在稽查官員面前證明了這件事。但是,如果我們不明白指出子句之間相互依賴,就會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甲到底證明了什麼?他證明了乙所做的事跟他接收到的指示不一樣嗎?還是,甲證明的是他不知道乙去做了一件不一樣的事?使用連貫的子句時,這一點並不清楚﹔但是,使用限定補語時,就能輕易辨別。

沙皮爾和沃爾夫逐漸深信,語言之間的鴻溝所造成的影響,絕對不只停留在語言的文法組織而已,一定會牽涉到思想方式的重大差異。
雖然沃爾夫的狂論大多只是胡說八道,我稍後會想辦法說服你,「語言會影響思想」的想法還是不能直接摒棄不論。

晴天娃娃 梵文跟古希臘文和拉丁文太像。
洪堡德說: 「語言之間的差別,不只有在聲音、符號上,還有在世界觀上。這就是所有語言研究的動機,也是最終的目標。」

沃爾夫寫道,每種語言的文法「不僅是讓想法可以說出來的複製工具, 本身更是讓想法成形的工具、每個個體腦內活動的指引,以及分析印象的導引......。我們依照我們母語訂定下來的線條,來切割外在的自然世界。」
沃爾夫的論證方式就是提出某種不可思議的文法現象,然後再用彷彿主宰一切的「因此」「所以」,或「由於以上種種」等等字眼下結論,認為這種現象一定會造成非常不一樣的思想方式。

「對我而言, 們覺得時間是在空間裡的動態,恆常的重複看起來會在這個空間裡的一連串固定單位中被分散力量, 於是完全浪費掉了。對赫必人來說,時間不是一種運行,而是所有一切已完成之事的『更晚化』,恆常的重複沒有浪費掉,而是累積起來。」

沃爾夫對沒有事實根據的幻想過度著迷﹔這讓我們了解所有「語言會影響思想」的假說,都必須有確切的實證,不能光用推論了事。
我們不能光說「甲語言跟乙語言相比,有某種說法不一樣, 因此甲語言的使用者一定會跟乙語言的使用者用不同的方式思考。」如果真有理由讓我們猜想甲語言的使用者的確會用不同的思考方式,這必須用實際的證據來佐證。事質上,光是這樣還不夠,因為就算我們可以證明思想模式的確有差別,我們還必須提出說服力的說法,說明是語言造成這些差異,而不是該語言使用者所屬的其他文化或環境因素造成的。
沃爾夫主義帶來的第二個啟示,是我們必須逃出語言的監獄。更正確地說,我們必須拋棄「語言會囚禁思想」(亦即語言會限制其使用者的邏輯思考能力,妨礙他們理解其他語言的使法)這個錯誤的論點。

文法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功能,它決定了每種經驗裡必須表達的層面。

「語言之間的差別,主要在它們必須傳達的資訊,而不是它們可以傳達什麼樣的資訊。」
換句話說,不同語言之間關鍵的區別,不是語言使用者能用他們的語言表達什麼東西(因為,任何語言都能表達任何事情),而是語言使用者使用他們的語言時,必須表達哪些東西。

一個很常犯卻又很誘人的邏輯謬誤,是從相互關係直接跳到因果關係,亦即看到兩件事情相闕,就直接假定其中一個會造成另外一個。

就語言和空間思考而言, 我們目前建立起來的只是兩件事情有相關性:首先,不同語言會使用不同的方位系統﹔ 再來,不同語言的使用者會用不同的方式感知和記住空間。

如果不同的語言會用不同的方式影響它們的使用者, 這不是因為每種語言會限制它們的使用者如何思考,而是語言讓使用者會習慣性思考什麼事。

仰賴地理方位系統的主要是小型的部落社會, 所有大型的都市社會都以自我中心方位為主。
從這個確切的事實中, 他推得語言所使用的方位系統,會直接受外在環境的影響:如果你住在都市裡, 你大部分的時間都會在室內,而且就算你出了門,「右轉、左轉、在紅綠燈再右轉」這種說法會讓你最容易找到方向, 所以環境會促使你用自我中心方位來思考。你的語言只是單純反映出你是用自我中心方位來思考的事實。反之,如果你是澳洲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沒有道路或紅綠燈後左轉這種西來指引你, 所以自我中心方位就沒有多大的用處, 你自然就會轉而使用地理方位來思考。於是,你描述空間的方式就只是反映出你是用這種方式思考。

gender 一字原先跟「性」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個字的本意是「種類」或「品種」—— 事實上,gender的字源跟生物學上的「種」(genus)和文學上的「文體」(genre)來自同一個字源。

根據實驗,我們相當確定,母語裡的顏色概念會直接影響大腦處理顏色的方式。

從實驗結果看來,如果我們把語言當成一面透視鏡來看待, 顏色也許是最接近這種譬喻的一個層面。當然,語言不是一面實體的透視鏡,並不會真的接觸到進入眼球裡的光子,不過,顏色的感知反應並不是在眼睛裡進行,而是在大腦內﹔視網膜傳出來的訊號,大腦也不會照單全收,因為它會不斷進行非常複雜的標準化過程,讓不同光線下的顏色看起來仍然穩定一致。大腦藉由搬動、延伸視網膜的訊號,以及誇大某些差異、忽略其他的差異,來達到這種「立即修正」的效果。

如果我們聽到戰爭裡有人異常勇猛,這通常表示戰況不太樂觀。如果戰爭完全依照計畫進展,自己的那一方又占上風,通常不太需要有人做出特別英勇的事蹟。勇將多為戰敗一方所需。

語言有兩個生命。在公眾的場合裡,它是一系列由語言群體約定俗成的習慣,為的是讓群體有效溝通。不過,語言還有另一個私密的生命,是每一位使用者自行內化到腦裡的知識系統。如果語言要成為有效溝通的媒介,每位使用者個人的知識系統必須緊緊與公眾的語言習慣結合在一起。

當今大多數語言學家和認知科學家認為,唯有語言能對真正的理性思考層面產生影響時(像是如果可以證實某個語言會妨礙其使用者解開特定的邏輯問題, 但其他語言的慣用者卻能輕易解開),語言對思想的影響才堪稱顯著。由於目前沒有任何證據顯示語言會用這種方式限制邏輯思考能力, 這就表示語言若有任何影響,影響一定微不足道, 因此我們基本上都用相同的方式來思考——至少這種論點是這麼說的。

不過,我們很容易就會誇大邏輯思考能力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對於一直以來習慣分析式哲學思考的人來說, 會這樣誇大邏輯思考的功用也是一件自然的事,因為他們幾乎把思想與邏輯思考畫上等號,並認為任何其他的思考過程都微不足道。


3.11.2017

巨嬰國 notes



在看Youtube羅輯思維時,羅胖提到了這本書,聽來挺有意思,就去找來看看。

作者武志紅對於中國家庭有其獨到的見解,值得一看。

「中國是一個『巨嬰國』,」這是近年走紅的心理諮詢師、暢銷書作家武志紅的結論。


巨嬰的意思是,一個個體,在身體上已經發育為成年人,而在精神上還保留著嬰兒般的思想、情緒和行為。這些巨嬰特點包括:自我意識狹窄,無法預知自己的言行對他人可能造成什麽影響;人身依附,使自己成為他人或機構的一部分,喪失或出賣個人良知底線;在人際和社會層面,為了操控而操控,無法施與愛或享受愛。

巨嬰突出的心理特點是:共生、全能自戀、偏執分裂

其中對於下面這段【中國家庭的輪迴鏈條】的敘述,令人深思:


鏈條一:結婚
結婚時,做選擇的標準,不是情慾與激情,更非愛與戀,而多是安全感,不僅長輩為兒女做選擇時如此,年輕人自己做選擇時也常如此。結果是,婚姻相對穩定,但缺乏情感。

鏈條二:婚姻生活
婚後,因沒有感情的滋養,也因為重男輕女令女性嚴重缺乏安全感,導致妻子一方怕孤獨,於是去抓丈夫,控制丈夫,而丈夫覺得,本來就缺感情基礎,更不願被妻子緊緊抓住,那會讓他重溫幼時被媽媽吞沒的噩夢,所以丈夫要選擇逃走,逃走的方式可以是工作、愛好,或者其他女人。

鏈條三:生子
妻子感覺到更加孤獨無助,但她越抓,男人跑得越遠。等有了孩子後,妻子終於發現,孩子可以在極大程度上彌補她內心的空洞,於是,她開始抓孩子。並且,最好是個兒子,那麽,兒子不僅彌補了情感空洞,還在相當程度上彌補了情慾的空洞。異性相吸,在母子間一樣存在。結果,媽媽會把兒子抓得更緊。

兒子被媽媽抓很緊,那女兒呢?如果媽媽內心比較健康,則可能會有同樣待遇,也會被媽媽抓住,但若是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則女兒容易成為媽媽的“被討厭的內在小女孩”的投射對象,被媽媽厭惡乃至虐待。於是,造就了一個同樣沒有安全感甚至內心空洞更大的女性。
丈夫逃離妻子時,會愧疚與不安,也擔心後院起火,當發現兒女可以填補妻子內心的空洞時,他們也會將兒女推向妻子身邊。所謂的戀母情結,在中國出現了變異,爸爸甚至不與兒子競爭,而是迫不及待地將兒子推給妻子,這樣他就自由了。於是,他也參與造就了另一個自己。

鏈條四:新一代的戀愛
這樣的男孩女孩長大了,男孩抗拒情慾表達,抗拒親密,同時被動;女孩則不知情慾是何滋味,並因被拋棄的創傷,而對親密有強烈渴求,但又覺得得不到,所以會找容易掌控的男人,也即被動的男人。
於是,又重複了輪迴的第一個鏈條——夫妻之間缺乏情愛。

鏈條五:母子共生
妻子想抓丈夫,丈夫想逃,這還不夠,更要命的是,婆婆也想抓兒子,而對於媽媽,兒子意識上還不能逃離。由此,催生了一個獨特的中國式現象:兒子必須和媽媽黏得緊一些,不能逃離;兒子和兒媳疏遠,卻成了可以被接受的現象,唯獨妻子不能接受,但只能獨自品味。

鏈條六:消失的公公
婆媳大戰就成了中國家庭的主要戰爭,目的是爭奪被動的兒子,至於公公,已成了這個家庭中可有可無的一個註腳,沒有人爭奪他。除非他生命寬廣而精彩,否則他在家庭中就是一個零。

鏈條七:小三
婆媳大戰中,雙方誰都贏不了,媽媽畢竟不能得到兒子的情慾,妻子也得不到,但男人的情慾總要去找一個地方安放,於是,妓女,或小三,就成了一個平衡物而廣泛存在於重男輕女最嚴重的地區。並且,做小三的女子,也常是在原生家庭中得到愛最少的女子。

鏈條八:老男人
一些公公和岳父,在大家庭中還發揮著巨大作用,甚至成為家庭問題的直接製造者(有外遇不算,必須是主動衝突),這幾乎都是因為,他們執著於權力感,不容別人挑戰他們的權力,但他們不會製造特別複雜的情感關係,而只是要求別人服從他,這形成不了特別複雜的輪迴。

這個鏈條讓很多人感到絕望,其實也很好破。
它看似一環扣一環,嚴密得令人悲觀,但其實任何一環斷裂,都可以破掉這個鏈條的家庭輪迴。
兩個地方最應該破,一個是婚姻,如果能以愛情開始,那就太理想了,有了這個基礎,以後都會變得容易;一個是媽媽好好養育孩子,讓孩子內心有滿滿的愛
不過,破任何一個鏈條,都需要很深地認識自己,不是一日之功。



瑞士心理學家榮格提出了“集體無意識”一詞,意思是,一個集體的經典特徵,也會紮根於這個集體裏每個人的內心深處。所以,如果能深入到一個人內心深處,也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心中,也藏著祖先們共同的意識。

弗洛伊德說,攻擊性和性是人類的兩大動力,威尼科特(Winnicott)則說,攻擊性即生命力。

自我認識,就像是跳入了深淵。你注視著深淵,深淵也注視著你。但當真發現,深淵中有些什麽時,對深淵的恐懼,就減輕了很多。然後發現,深淵中藏著資源,黑暗就是力量

美國神話學家約瑟夫·坎貝爾說,一個完整的生命即是一個英雄之旅,完成了這個旅程的人,最後會發現,外部世界的善與惡,和自己內心的善與惡,是一回事。

長久以來,我們的文化將利他和集體主義捧上神壇,而一直將利己和個人主義視為邪惡。我們認為,利己和個人主義意味著自私自利和自我中心,而利他和集體主義則意味著自我犧牲和奉獻。
這個邏輯具體到生活中,就成了這樣的人生觀:我要為別人活著

但問題出來了。我為你活著,你配得上嗎?於是,我會緊緊地盯著你,看看你是否值得我付出。因此,我勢必會變得很挑剔,而且我們會輕易地看到,我都把一切付出給你了,但看看你,缺點到處都是啊!那麽,反過來,你既然也是為我活著,一樣會挑剔我。

結果,我們這個社會,大家都非常挑剔,很容易盯著其他人的道德缺陷,說三道四,而我們也特別愛湊到一起講其他人的流言。這個邏輯進入家庭,就發展出了我們最常說的一句話:一切都為了孩子。

可真相是,相比起個人主義的西方來,我們對孩子的尊重與愛護程度,實在是差太遠。聽上去,“一切都為了孩子”,而且很多家長也真的是犧牲太多,但他們要換取的,是孩子“一切都得聽父母的”。

俄羅斯小說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這位被奉為“俄羅斯第一”的小說家在他的名著《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有如下一段對話:
哥哥問弟弟:殺死一個小女孩,可令整個世界得救,那麽,這可以做嗎?
弟弟猶豫了一會兒,小聲但堅定地回答說:不可以!

這才是個人主義的真正精髓——不得以任何集體的任何名義侵占個人的利益

共生心理,在巨嬰身上則展現為:
一、到處找媽。不願生活自理,總想找人照顧自己,幫自己“擦屁股”。
二、集體主義。大家要共生在一起。
三、統一思想。大家必須統一在某一思想裏,這是構建共同體的關鍵,如果思想不一致了,共同體就有了裂痕。
四、反對獨立。這是雙重的,一方面,集體壓制個人獨立;另一方面,個人離開集體就會破碎。
五、沒有界限。一樹立界限,就感覺兩個人之間徹底沒聯繫了,就生分了。

對中國人來說,個性化就是對大家庭的背叛

用表面完整來逃避破碎心靈——逼婚的深層邏輯

一個故事是,兒子得了精神分裂症,父母想到的一個解決辦法是,給他蓋一處房子,娶個媳婦。這種可怕的邏輯,就是用“我孩子還能成家”的表面完整,去掩蓋兒子精神已徹底破碎的真正事實。

苛刻的精神分析學家認為,標準的精神分析在中國幾乎不可能,因為精神分析的前提是,來訪者要有一個個性化自我,但中國人只有集體性自我。集體性自我,先是構建於家庭,而後可以擴展到社會乃至國家與民族。集體主義者會說,這多好,一個人必須對集體有貢獻。可這恰恰是互害型社會的基礎。

2.04.2017

為什麼我們經常誤解人心? notes


為什麼我們經常誤解人心?
芝加哥大學行為科學教授揭開心智運作的真相
Mindwise : How We Understand What Others Think, Believe, Feel, and Want


唯心論語言──亦即將事物描述為彷彿具有心智──的這種功能性目的,可讓我們針對人與非人個體在什麼情況下會顯得彷彿擁有心智,獲得兩項非常重要的理解。
第一,每當我們需要提出解釋,就會在眼前的事物身上看出心智。
第二,一個現象一旦沒有其他明顯可見的解釋,我們就會以賦予心智的方式加以解釋。

  哲學家休謨就體認到了這一點,而指稱世人對自然界擬人化的傾向,乃是源自我們「對於肇因的無知」。這是對於擬人化頗為直覺的解釋方式。只要問個朋友為什麼世人會相信地震、洪水或其他災難是上帝對世人的懲罰,那麼你得到的回答大概會類似於「因為他們不懂」。值得注意的是,我們在「不懂」的情況下唯一能夠提出的解釋,即是仰賴第六感,運用我們為對方賦予心智的直覺理論。這種現象帶有深遠的影響。

有個實驗發現,習於仰賴直覺進行推理的人,也比較容易相信世界上有具備心智的神明存在;習於謹慎推理的人,相信神明的程度則低了許許多。宗教信仰對於我們的直覺深具吸引力,原因是心智──神明的心智──乃是我們對幾乎任何事物的行為所提出的直覺解釋。

喜歡一件事物、覺得自己和一件事物具有親近關係,或甚至想要與一件事物建立親近關係,是不是會為那件事物賦予心智?

  老實說,這麼講聽起來有點愚蠢,像是童話故事一樣。實際上,這個想法正是來自《絨毛兔》這本童書裡的情節:
  「什麼叫做『真的』?」有一天,兔子這麼問道。……
  「是不是真的,和你是怎麼做成的沒有關係。」皮革馬說:「那是一種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只要有一個孩子喜愛你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不只是和你玩,而是真的深愛你,那你就會變成真的。」
       「變成真的是像上緊發條那樣一瞬間的事情,」兔子問:「還是一點一點逐漸發生的?」
       「不是一瞬間的事情,」皮革馬答道:「是漸漸變成的。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這種情形通常不會發生在容易破碎、邊緣尖銳或者需要用心保存的玩具身上。」

你如果能理解到,別人很少會把心思投注在你身上,就不會再那麼擔心別人對你的想法了。 ——華萊士《荒誕之極》
一個木匠若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蓋房子,事後才依據客戶的喜好重新組裝,一定很快就再也接不到生意。相對之下,大腦同樣總是先依照自己的觀點推理別人的心智,事後才進行重組以合乎對方的觀點,但只要一開始預設的自我中心反應大致上準確,而且事後的矯正時機恰當,幅度又夠大,那麼大腦就不會像以自我為中心的木匠一樣遭到淘汰。問題是,大腦的事後矯正經常來得太遲,幅度也太小,所以預設的自我中心傾向就不免在我們最後的判斷與決定當中留下痕跡。

這些發現傳達了一項好消息,就是我們的心智至少在這方面永保青春;至於壞消息,則是兒時的錯誤可能在成年以後仍然揮之不去。實際上,兒時的錯誤會以兩種細膩的形式延續至成年,而我們只要仔細想想,自己的觀點與別人的觀點之間存在著什麼樣的系統性差異,即可了解這兩種形式。
  首先,你和另一個人可能關注著不同的事物。你眼中所見、心中所想以及腦中省思的資訊可能和別人不同,原因是你專注的面向和他們不一樣。舉例而言,我對學生講課的時候,對自己犯的錯總是非常敏感,每次只要講了個不好笑的笑話或者對學生的問題提出不盡理想的回答,就滿心希望自己能夠有機會重來一次。學生對於這些錯誤如果沒有像我這麼敏感,那麼我自以為會受到的批評,其實是比實際上嚴厲得多,因為我自己比學生更在意我的缺陷。艾胥莉.陶德也犯了類似的錯誤,只從自己的觀點觀看自己的臉頰,而忘了要採取旁人的觀點。你自己的觀點,乃是基於身在這個世界裡的獨特位置,從你的脖子以上的位置觀看著這個世界。一旦有不同的脖子分別將頭朝向不同的方向,那麼他們所關注的即是不同的資訊,所做出的評價也是基於根本上相異的觀點。為了探討兩個人觀看著──或者關注著──不同資訊的現象,且讓我們將這類自我中心的偏見稱為「「脖子問題」」。
第二,你和另一個人可能關注著同一件事物,但是卻給予非常不同的評價。
你的自我不只提供了看待這個世界的獨特展望點,也提供了一片由特定信念、態度、情感與知識所構成的鏡片,讓你藉以詮釋這個世界。你的詮釋鏡片可能和別人不同,導致你即便與別人看著同樣的物品或事件,也可能提出非常不一樣的詮釋。
只要透過望遠鏡或是單純以肉眼觀看,你就會對同一片夜空有非常不一樣的詮釋。為了探討兩個人透過不同的詮釋鏡片看待同一件事物的現象,且讓我們將這類自我中心的偏見稱為「鏡片問題」。
「快打旋風」X「土下座」
在你自己的世界當中身為宇宙的中心,所造成的一項結果就是很容易高估自己在那個世界裡的重要性,而這種高估造成的影響有好也有壞。

透過鏡片看待事物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你很難判定自己的觀點,是否受到那片鏡片的扭曲。
「鏡片問題」帶來的一項最自然的後果,就是認定別人會和你以相同的方式解讀世事,因為你看不出自己的解讀有多麼受到你自己戴的鏡片所影響。
專門知識的鏡片就像顯微鏡一樣,能夠讓你注意到新手可能不會留意的細節,但同時也可能導致你過度專注於細節,以致忽略了整體,也因此難以理解新手的觀點。

我們一旦把自己的心智投射到別人身上──認定別人和我們擁有一樣的知識、想法、信念或感受──就不免造成錯誤,而專精知識的問題只是其中一個例子而已。當然,我們不會完全把自己投射在別人身上。我們投射的幅度會因為情境與對象而異。我們對別人的腦子所知越少,就越會利用自己的腦子填補空白。

林肯在南北戰爭臻於高峰之際發表的第二任總統就職演說當中指出:「雙方都讀同一本聖經,也向同一位上帝祈禱,並且都祈求上帝協助自己打敗對方。我們也許難以理解為什麼有人膽敢祈求公正的上帝,幫助自己從別人的汗水中獲取麵包,但我們不該論斷別人,以免自己也遭到別人的論斷。」

你並不記得確定的細節,而是歸納出這個訊息的「要點」。一群體的「要點」並不是個別成員,而是其平均。人所構成的群體也包括在內。如果你看著一群人表現出不同情緒,研究結果指出你可能會很難記得任何一位成員,但對這群人的整體情緒會有相當合宜的認識。這當然是個非常有適應性的技能。

刻板印象很少是完全正確或者完全不正確。兩極端之間有無窮多的灰色調存在,介於群體平均值的堅實認識與胡扯之間各不相同。該問的並不是,為什麼許多關於群體差異的刻板印象,會有相當的準確度。
圓圈測驗已提供清楚明白的解釋:不管是什麼東西,世上存在的不同群體間就存在某些真正差異,有些差異你能夠直接觀察到,而你的記憶產生關於這些真正差異的可信準確平均值。問題不在這,更有意思的問題在於,既然我們可在圓圈測驗當中見到其準確性,是什麼使得對於不同人群的刻板印象,並不如它們應有的那樣準確?

簡單回答,我們活在決策科學家何高士所說的「不良環境」,只提供了不完善的資訊給你那優秀的統計學家。若想了解我們的刻板印象是哪裡出了錯,最嚴重的不良方式有三大項:得到太少資訊、以其差異定義各個群體,還有無法直接看到形成群體差異的真實原因。

一般來說,刻板印象在以下幾個情況會比較確準:你已和某群體有直接接觸的經驗(例如你所屬的群體)、對論及的群體相當了解(因為是多數),以及,被問到的是明白可見的事實(像是關於可見的行為而不是見不著的心理狀態,譬如態度、信念或意圖)。

僅由一個人的行為評斷其心思,正如以為「地球是平的」這種想法,因為要了解任何人的心思,都需要比我們的常規經驗更廣闊的視角。要考量的不僅是某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什麼,還要顧及做這件事時不那麼顯而易見的背景脈絡。如果有人對著攝影機鏡頭宣布放棄公民權,你有充分理由假定他這話是認真的。但如果攝影機鏡頭拉遠,顯示有個回教聖戰士一手持槍指者那人的頭,另一手拿著預先寫好的臺詞,你就曉得他說話會誤導。把更大範圍的背景列入考量,讓你更正確理解人質的心思。
  問題在於,我們往往是透過伸縮鏡頭檢視人生,精確聚焦在人身上,而不是聚焦在影響一個人的行為的更大範圍背景。
「角色取替」的限度:設身處地可能誤會更大?

戴爾.卡內基的長銷書《卡內基溝通與人際關係》列出了一些原則,以達成這本書所談的「贏取友誼與影響他人」。照他所寫,第八條原則是一個「化腐杇為神奇的處方」。怎麼樣的處方?「試著誠心以他人觀點看事情。」

試著誠心站在別人的立場思考,是結合了自我中心以及刻板印象等直覺工具,希望能取得雙方的最大好處,以對於他人的已知認識為基礎,運用頭腦模擬如果自己是另一人會有什麼結果。
「角色取替」的弱點也很明顯:它靠的是你能夠正確想像,或說是掌握他人的觀點。如果你並不真正曉得當個窮人是怎麼回事,不明白活在痛苦中、憂鬱得想要自殺、在公司階級的最底層,或是被施以水刑、單獨監禁的痛苦,或收入的來源浸在原油裡,那麼「站在別人的立場思考」這種心智運作,並不會讓你變得更為準確,事實上,它還可能降低你的準確度。

更麻煩的是,如果你是誤認另一方觀點所持的信念,那麼仔細考慮那人的觀點只會放大誤認的後果,這在衝突當中特別可能出現,衝突的雙方往往對彼此都有不正確看法。
「觀點取得」:直接問,別猜!
取得觀點的障礙:如何真正問清楚、講明白。
別人不會把你想要知道的事跟你說。(人們會撒謊、誤導、逃避)

人說謊的主要原因是要避免被處罰,所以要讓人能夠把他們的觀點告訴你,就需要將其放入「減少受罰恐懼」的情境裡。
難以取得對方觀點的第二個問題則是:其實別人並不能真誠了解他們自己。

1.07.2017

被科技綁架的世界:無人駕駛、人工智慧、穿戴式裝置將帶你去哪裡? notes

  拜科技發展所賜,在這樣的浪頭上,無論是要去哪、要吃什麼,我們多半就是坐在電腦螢幕前,打開搜尋引擎;或是拿起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動動手指,生活上 所需的一切,都能在一台電腦、一隻手機或其他更小的智慧型穿戴設備中得到解答;過去需要人力的工作,也都能依靠電腦自動完成。

    這一切 看來非常美好,自動化讓生活更加便捷。但除此之外,它還帶來了許多更深層次的、更隱密的影響。科技所造成的疏離導致憂鬱症患者、自殺率上升;「自動駕駛」 讓機師喪失反應能力,製造出新型空難;自動化最令人恐懼的部分,就是它挑戰了我們熟知的倫理道德,機器使人與現實完全分離,只要按下按鈕就可讓敵人致命, 殺人因而變得容易了。

  在追逐自動化的過程中,我們似乎從未告訴自己,夠了,該適可而止了。


我們很容易出現對自動化的過度依賴和偏好的情緒,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依賴自動化會導致我們出現行為偏差或是對差錯置之不理。即使資訊是錯誤的或是不完整的,我們也會欣然接受,並按照資訊行事,忽略了本應暸解的情況。
但是,對電腦的依賴性削弱了我們的意識和注意力,這引出了一個更隱蔽的問題:自動化將我們從執行者變為觀察者。我們不再控制操縱桿,而是盯著螢幕。這種角色的轉變可能會使我們的生活變得輕鬆,但也會阻礙我們學習和鍛鍊技能。不管自動化是增強還是削弱了我們執行某項任務的能力,長期這樣下去,我們的技能都將退化,學習新技能的能力也將減弱。

自二十世紀七0 年代以來,認知心理學家一直在研究一種被稱為「生成效應」的現象。這種現象最先出現在詞彙研究中,人們如果主動回想單詞就會增強記憶——主動回想相當於在生成單詞,比人們單純閱讀紙上的單詞效果要好。

心理學家和精神系統科學家仍在努力探索生成效應的原理。但是很明顯,生成效應涉及深層的認知和記憶過程。我們努力進行某項工作時,會集中注意力和精力,大腦就會獎勵我們,增強我們的理解力。我們的記憶力越好,學的東西也就越多。最後,我們具備了熟練、專業、具有目的性的專業技能。這一點兒也不奇怪。大多數人都知道,熟練掌握某件事的唯一方式就是親身實踐。從電腦螢幕或是書籍上快速搜集資訊很容易,但是真正的知識,特別是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並通過技能體現出來的知識,是很難習得的,需要學習者精力充沛,並與嚴苛的任務展開曠日持久的鬥爭。

「當生成功能被閱讀所取代,人們的表現就會變差,這可以作為對自動化過度依賴的例子。」我們可以借此闡明自動化的認知代價。和電腦輔助技術相比,自己承擔一項任務或工作會涉及多種心理過程。軟體降低了工作的參與度和專注度,特別是當軟體把我們推向更為被動的角色時,我們成了觀察者或是監控者,這就避開了生成效應的基礎——「深層認知理」。最終,自動化會限制我們獲取豐富、真實、專業知識的能力。生成效應需要人們付出努力,而自動化則是為了減少人們的努力。

認知任務(例如解決問題)實現自動化以後,思維將資訊轉化為知識、將知識轉化為專業技能的能力都會受到影響。

在許多行業中,經理以及其他專業人士依靠所謂的專業系統對資訊進行分類和分析,系統會給出行動方案建議。例如,會計在公司審計時使用決策支援軟體,這些軟體會提高任務的完成速度。究表明,雖然決策支援軟體能在短期內說明新進分析師做出更好的判斷,但也給他們帶來了精神上的疲憊感頻率,阻礙了記憶的資訊程式能力,從而減少了隱性知識儲備,而要須具備豐富的隱性知識。
「機器人式的」決策導致銀行家和其他華爾街專業人士普遍出現「判斷障礙」。

我們要謹慎地對待自動化可能產生的任何影響:廣泛使用的技術會減少人們的知識儲備,或者給敏感工作從業者的判斷力罩上一層迷霧。

軟體工程師的工作是為了減輕思想的負擔,但他們擔心,這會反過來給自己的技能帶來負面影響。工程師現在經常使用整合式開發環境(IDEs)應用,這個應用可以幫助工程師編寫程式。它將許多複雜、費時、細碎的工作自動化,一般包括自動完成、自動糾錯、自動調試例行程式等,而更複雜的應用會進行重構,評估並修正程式的結構。但是應用接管了程式編寫任務以後,工程師就喪失了鍛鍊並提高手動程式技能的機會。

經驗豐富的軟體發展員曾寫道:「現代的IDEs足夠用了,有些時候,我覺得我是個IDE操作員而不是一名工程師。」「這些工具不是鼓勵人們『對程式深入思考並仔細編寫』,而僅僅是『草擬一份鱉腳的程式,然後這起工具會告訴你哪裡出錯了,並且如何改正並完善你的程式。』」他將此種現象總結為「聰明的工具,遲鈍的大腦」。

僅僅知道資訊會存在資料庫裡就已經降低了大腦記憶的可能性。研究人員總結說:「因為搜尋引擎一直都是可用的,我們經常會覺得不需要將資訊程式內化,當我們需要時,去搜索就行了。」

但是,外部儲存和生物性記憶相差甚遠。知識不僅僅要通過查找來獲得,人們還需要將事實和經歷程式,轉化為個人記憶。要真正瞭解一個事物,你必須讓它進入你的神經元迴路,然後你要不斷地從記憶中讀取這些資訊,不斷使用它們。透過搜尋引擎和其他線上資源,我們實現了資訊儲存的自動化,並且回溯資訊的頻率處於有史以來的最高水準。我們的思維似乎有一種卸下或外化記憶的固有趨勢,記憶讓我們在某些情況下成為更高效的思考者。我們能很快地回憶出已經溢出思維的事實。
但是,思維活動的自動化過度簡化了思維活動,以至於我們不用去記憶或理解,這時候,思維卸下記憶或外化記憶的趨勢就演變成一種病態。

只有當某項任務具有心理準備和認知基礎時,顯性知識才會發揮一定的作用。要掌握一項技能,你需要具備隱性知識,而隱性知識只有通過真實的經歷才能獲得——通過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某項技能。你練習的次數越多,就越不會去想你的動作。原來那些斷斷續續的、遲緩的意識負責你的技能,而現在潛意識接手了,潛意識的運轉速度較快而且很流暢。此時,你的意識獲得了解放,能專注於技能中更細微的部分,當這些細微的部分也實現了自動化以後,你就進入了下一個階段。就這樣一直前進,一直自我推動,最終實現技能內化,從而掌握了這門技能。

自動化涉及大腦在深度和廣度上的調整。某些腦細胞或神經元進行調整以後,能很好地適應手頭的任務,並且通過神經突觸產生的電化學連接協同工作。

如果不在不同的環境下對這項技能進行大量的、反覆的練習,你和你的大腦永遠不會真正掌握這項技能,至少對於那些複雜的技能而言是這樣的。並且,沒有持續的訓練,你已經獲得的技能也會生鏽。

自動性,正如它的名字一樣,可以被看作一種內化的自動化。它是人體進行困難、重複的例行工作時所採用的方式。身體的運動和步驟被編寫進肌肉記憶中,通過感官對環境模式的即時認知形成理解和判斷。科學家很久以前就發現思維的受限程度令人驚訝,它攝取和處理資訊的能力很有限。沒有自動性,我們的思維意識將一直處於超載狀態。

懷特海德認為,工具和其他技術充其量只能用於完成一些類似的任務,大腦自動性的容量也是有限的。我們無意識的思維能實現許多功能,既快速又高效,但也並不是無所不能。你能記住十二個甚至二十個時間表,但是再多就記不住了。即使你的大腦還能儲存記憶,你也耗盡了耐心。

從長遠來說,隱性知識的缺乏可能還會對培養醫生的直覺造成影響,在緊急情況或意外情況下,病人命懸一線,醫生不能有條不紊地、謹慎仔細地考慮治療方案,也不能通過範本搜集和分析資訊,他們需要憑藉直覺救治患者。此時,電腦幫不上什麼忙。醫生必須行動起來,立即做出診療決定。認知科學家對醫師的思維過程進行了研究。他們認為,在緊急情況下,專業的臨床醫生不會進行有意識的推理,也不會按照固定的規則行事。
他們根據已有的知識和經驗,一下子就找到問題所在——有時候在幾秒鐘內就做出診斷,然後採取所需的救治措施。傑洛姆﹒古柏曼在《醫生如何想》中寫道:「醫生將病情的關鍵資訊集合起來,形成某種疾病的症狀模式,或者患者染病後會出現的各種狀況。」
古柏曼表示,這種判斷屬於高級別技能,「思維和行動是不可分割的」。同其他的思維自動性一樣,培養這種判斷力,需要不斷地實踐,獲得直接的、即刻的回饋。螢幕橫亙在醫生和病人之間距離,要培養自動性和直覺的難度就增加了。

在《國富論》中,亞當﹒史密斯寫道:「他們一輩子都在重複一些簡單的操作,這些操作的功能通常是相同的或非常類似的,工人沒有機會鍛鍊創造力,在面對前所未有的困難時尋找應急策略。」「因此,他們自然而然地就喪失這些能力,並且大多數人會變得極其愚笨、無知。」

在一家生產大頭針的工廠裡,大頭針高級工每製作一枚大頭針都需要耗費在,幾個沒有技術的工人就取代了高級技工的工作。這些工人各自的任務非常有限:「第一個人將金屬拉成絲,第二個人將金屬絲拉直,第三個人複製金屬絲,第四個人磨尖針頭。
要製作大頭針的針頂需要兩三道獨立的工序,製作大頭針的兩項特殊工序,甚至將大頭針插到紙裡也算是一道工序,在這個過程中,可以分成十八道不同的工序。」沒有工人知道如何製作一枚完整的大頭針專屬的部分並協同工作,就可以大規模生產大頭針,這比相同數量的手工工的大頭針的總數還要多。並且,因為工人不需要什麼技能或訓練,製造商中雇用工人,避免了為專門技術支付額外費用。
亞當﹒史密斯還注意到,勞動分工可以推動機械化,進一步弱化工人的雜的流程分解成一系列定義清晰的「簡單操作」,這樣一來,設計一臺機器分相對簡單了。工廠工人的分工可以作為機器的設計說明書。

我們想把電腦地圖看作具有交互性的高技術紙本地圖,但這是一種錯誤的想法。這是替代神話的另一種表現。傳統的地圖為我們提供背景環境。我們能對一個地區有總體的認識要自己找出所在位置,後制訂計畫或在腦中設想到達下一站的最佳路徑。是的,紙本地圖要我們費些工夫----好的工具總是這樣。但是腦力勞動有助於大腦對某一地區形成自己的認知地圖。研究表明,閱讀地圖有助於加深我們的方向廠,鍛鍊導航能力----這樣即使是有地圖的情況下,我們也能輕鬆地穿梭往來。

我們並沒有意識到,在某個城市或鄉鎮辨別方向時,我們喚起了對紙本地圖的潛意識記憶,然後確定路線,以到達目的地。有一項實驗揭示了這一點,研究人員發現,只有在面向北方時,人的方向厭才最強烈----這與地圖的指向一致。
紙本地圖不僅引領我們穿梭於各地,還教會我們如何對空間進行思考。而電腦同衛星連接所生成的地圖則大不相同。這類地圖通常很少提供空間資訊或導航線索。我們不用弄清楚所在位置,GPS設備將我們設定為地圖的中心,然後讓整個世界圍著我們轉。

許多世界著名的建築師和建築學者都警告稱,過度依賴電腦會限制設計者的視野,造成技能和創造性的退化。倫佐﹒皮亞諾就是其中之一,他認為電腦已經成為建築必不可少的元素,但是他也擔心,設計師交給軟體完成的任務太多了。雖然自動化可以讓建築師快速地製作出精確、完整的3D設計,但是,機器的高速和精確性也會縮短麻煩、費力的探索過程,這一過程通常會帶來最具啟發的、最有意義的設計。螢幕上顯示的設計作品具有一定的魅力,但這種魅力可能只是個假像。皮亞諾表示:「你知道,電腦越來越聰明,這有點像鋼琴,你按一個鍵,它就會演奏出恰恰和倫巴的曲子。你可能彈得很糟糕,但你覺得自己彷彿是個優秀的鋼琴家。這一點在當今的建築領域也同樣適用。你可能發現,按個按鈕你就能造出任何東西。但是,建築並不只是想像,有時是一個緩慢的過程。你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電腦的缺點就都發展得太快了。」

大廟燈籠

到目前為止,關於機器人和其他機器的道德問題一直停留在理論層面,科幻小說或想像中的事情也只是在哲學範圍內進行試驗。對道德的考量經常會影響工具的設計----槍有保險栓,車有限速器,搜尋引擎有過濾裝置,但是機器不需要有思維意識。它們不需要即時調整運行狀況以應對各種各樣的道德問題。在過去,如果出現技術使用的道德問題,人們會插手干預,把事情調查清楚。在未來,卻無法始終做到這一點。因為機器人和電腦感知世界和自動執行的能力越來越強,它們不可避免地會面臨沒有正確選擇的局面。它們不得不自己解決令人苦的決定。而如果不能自動做出道德的選擇,也就不可能實現人類活動的完全自動化。

當遇到道德倫理判斷時,人類會暴露許多缺點。我們經常犯錯誤,有時候是出於混亂或粗心大意,而有時是出於故意。很多人爭辯說,相比於人類立即做出的決定,機器人分揀選項、預估可能性和衡量後果的速度非常快,這使得它們的選擇更明智。這是事實。在某些情況下,特別是在只是錢或其他財產受到威脅時,能夠對可能性進行快速計算就足夠了,就能以此做出行動判斷,帶來最優結果。雖然可能會造成交通事故,但一些人類司機在交通燈剛變紅時會快速闖過馬路。電腦卻永遠不會這麼匆忙地做出決定。
但是,兩難境地並不會這麼容易就得到解決,要用數學的方法解開這些難題,你就會面臨一個更基本的問題:在道德模糊的局勢下,誰決定什麼是「最優的」或「理性的」選擇?誰將為設計機器人而感到自責?是機器人的製造商嗎?機器人的主人嗎?軟體工程師?政客?政府法規?哲學家?還是保險承保人呢?

殺戮機器人的挑戰
「回想一下,飛機和無人機最開始應用於武裝衝突只是出於監察目的,因為可能帶來負面影響,所以不能用於攻擊。而後來的情況表明,當技術具有更多明顯的優勢時,最初的想法就被拋棄了。」一旦一種新的武器問世,總是會伴隨著軍備競賽。從這一點來看,「特權階層的權力會阻礙人類採取相應的控制。」

有兩種基本的方式,可以為機器人編寫電腦程式,做出道德決策: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的方式是指,提前編寫好控制機器人決策的所有規則,機器人只需遵守這些規則,「不需要改變,也不用具有靈活性」。阿西莫夫在嘗試制定機器人道德體系時發現,這個體系聽起來很簡單,但其實不然。我們無法預測機器人可能遭遇的所有情況。
自上而下變成的「嚴格性」,會弄巧成拙,學者寫到:「當出現某些事件或局勢,是工程師沒有預見的或設想不充分的,就會導致機器人無法工作,或犯下可怕的錯誤,這正是因為機器人是受規則束縛的。」而自下而上的程式設計方法是指機器人被嵌入一些基本的規則,然後投入使用。這種方式利用機器的自學技術,培養機器人自己的道德程式,並根據遇到的新環境加以調整。「就像個孩子,機器人面臨紛繁複雜的局勢,通過嘗試和錯誤(以及反饋),學習認識新事物以及行為禁忌」。機器人遇到的困境越多,道德判斷就越合理。
但是,自下而上的程式設計方法會帶來更嚴重的問題。首先,這是無法實現的。我們還沒有發明出來能夠做出道德決策的精密且穩定的機器自學演算法。其次,在攸關生死的情況下,也不允許嘗試或犯錯誤。自下而上這種程式設計方法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再次,我們無法保證電腦衍生出來的道德可以反映人類的道德,或同人類的道德標準相適應。

11.13.2016

隨拍。最初不覺,忽起動心。

最初不覺,忽起動心。

拍照最重要的一件事,人要在現場。

五分鐘後,這雲景就隨風消逝了。


這張,看到夕陽到拿起相機,調整,只差30秒,那坨夕陽就下沉了。

11.06.2016

夢幻泡影

Bubble。。。
“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不垢不淨”,
“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

10.22.2016

跟著白色的兔子走,到哲學的世界裡去 Notes



英美哲學目前流行,主張所有一切敘述必須回到日常生活習慣的語言,清楚明白表達。即使讀者沒有多少哲學背景,也能很快上手。這樣的哲學又稱之為分析哲學(analytic philosophy),依據現有大家已經習以為常的語言結構,先把一切問題關鍵分析清楚,再去深入討論。而這樣的哲學方法在當今時代已經成為主流趨勢。

「最棒的旅行並非那些遠赴異國的遊歷,而是以不一樣的角度去審視這個世界。」思想的旅行正是如此,當我們從不同的角度開始一段新的旅程,我們將會發現許多新奇有趣的事物。

亞里斯多德曾說,哲學起於訝異。

正如每項手工藝,哲學也是種知識與能力的集合,從事的人必須熟悉相關的內容與方法。分析哲學家的特徵便是他們的方法。他們總是力求以盡可能簡單的方式表達,並且只在不可避免的情況下使用專業用語。
他們以詳述理由的方式來論證,力圖解決問題,他們在邏輯方面訓練有素,以縝密的方式壓縮自己的論點。

「情感的本質是什麼?」本質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特性。
身體理論認為,身體感受的形式是本質性的。沒有悲傷是不帶著眼淚或哽咽。認知的理論,亦即思想理論認為,情感總是與詮釋或判斷有關。沒有悲傷是不帶著對於我們失去了什麼的認知﹔例如失去了伴侶或祖父母等。混合理論則認為,情感是由多種要素所組成。我們可以將情感理論大致分成這三類。

「情感究竟有何作用?」
一旦我們的判斷改變,情感必然也會改變。可是,有許多害怕蜘蛛的人,即使他們知道蜘蛛並不可怕,他們依然會對蜘蛛感到害怕。我們可以迅速摒棄錯誤的判斷,卻無法同樣迅速摒棄錯誤的情感。況且,我們經常會在完全領會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之前,就已經先害怕了。因此,深思熟慮的判斷並非屬於恐懼的本質。
台南車站

我們的體驗在情緒記憶中留下了痕跡,當我們再也不曉得究竟如何選擇,它們便會自行引導我們的行為。

納尼亞傳奇作者曾於上個世紀三0年代主張,浪漫的愛情是中古世紀的一項發明。

為何負面的情感能取悅我們?不知何故,這似乎是種基礎經驗,那就是:當我們擁有濃烈的情感時,特別能夠感受到自己是人。

字母、單字與句子並非跡象,而是符號,它們和它們的來源之間既不存在自然的連結、也不具有如圖像一般的相似性。

詞意的使用是固定的。詞彙只是工具。

當提到例如「但是」、「這」或「與此同時」等詞彙時,我們又該想些什麼呢?
此外,我們的圖像概念太過個人化,不足以促成有系統且成功的溝通。在「豔陽高照」這種情況裡,也許每個人都會有類似的想像。可是在「我叔叔是律師」這種情況裡,即使實際上的確存在,不過每個人的想像也可能會相去甚遠。
儘管如此,我們每個人還是能夠了解,上述這些句子究竟是什麼意思。在理解語言時,並沒有什麼電影畫面在我們內在的雙眼前上演。是以,意義不可能是以圖像的形式來編碼。

根據有神論的看法,神不僅創造了世界,還干預世界的運行。
「自然神論」(deism)則認為,神雖然創造了世界,但並不干預世界的運行。而在「泛神論」看來,神或許創造了世界、或許沒有,不過,無論如何,祂都存在於整個宇宙裡。
大多數的信徒肯定是狹義的有神論者。舉凡認為自己的禱告有時會獲得回應的人,以及舉凡相信會有奇蹟發生的人,至少都默默地接受神會和人類及宇宙互動。祂不僅會靜靜傾聽、出面干涉,還會對由祂所點選的幸運兒說話。有神論引發了一些難題,「為何神只是偶爾會介入?為何祂會回應某些人的祈禱,可是對其他人的祈禱卻相應不理?」
不過,最重要的問題則是,「為何祂不一次就將世界造得完美,而非得在事後不停地進行調整?」自然神論者會拿這個問題質疑有神論者。

《新約聖經》裡的上帝是全知、全能、全善的。然而,這三種特質仍然導致了「神義論」(theodicy,亦即根據世界上的惡,來證明上帝的存在)的問題。
 也就是說,如果上帝在毫無拘束的情況下意欲且得以行善,並知曉行善的後果,那麼這個世界就不該有痛苦存在。也許人類是被創造成自由的,因此他們的不幸得歸咎於自己。可是這種說法卻難以套用到自然災害或無辜嬰兒的死亡等方面。

人們只是試著借助某些跡象來作為立論的根據或理由。

奧坎剃刀:「最簡單的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

如果有人認為,在二OO 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於亞洲所發生的大海嘯裡,某個寶寶的獲救是上天的安排,那麼他也應該解釋一下,為何上天要藉由二十多萬人的罹難來傳達「奇蹟」這個信號?到底為什麼需要拐個彎經由「奇蹟」呢?難道上天不能直接告訴所有人嗎?如此一來,不是就能一勞永逸地把該說的事情全都講個明白。

我們是否與我們的靈魂有任何的關係?我們的人生是由我們的整體人格所形塑,其中包括:我們的各種感受、思想、期望、記憶、渴求、計畫與行為等等。所有的這一切都與我們的身體有關。如果沒有大腦與身體,我們將完全無法感覺、思考或行為。一旦我們死去,所有的一切便成為過往。雖說面對此情此景總不免令人悲從中來,可是靈魂的存在卻也不能改變些什麼。當我已經死亡,而我的靈魂繼續存在,這對我有什麼用呢?

佛洛伊德的理論﹔無論如何,夢總是與被壓抑在潛意識裡的欲望有關,無論如何,它總是牽涉到性。
然而,對於大部分現代的夢的研究而言,這套說法根本是在胡扯!在它們看來,佛洛伊德的研究其實並沒有比上古時期的「鳥占」或「占星」科學到哪裡去。事實上,夢鮮少和被隱藏的欲望有關。在我們的心靈裡,並沒有近似「潛意識」之類的權威。相反地,我們「感受」夢,這意味著,它們是存在於意識裡。
佛洛伊德成功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潛意識」或「潛意識的」這些詞彙的模糊應用。許多人都會被「我們並非總是對自己的行為或思想具有掌控權,它們其實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所驅使」這樣的想法所吸引。

所謂的「泛適應論」論調認為,現有的每種生物特質,必然都具有某種演化上的功能。

「行為自由」意味著人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至於「意志自由」則意味著人們可以在自己的願望之間做選擇。

決定論是種認為「世界的運行自始至終都是註定」的論調。它所說的並非只是會怎麼樣就會怎麼樣。決定論所說的其實是,一切「必然」會如同它們如何發生的那樣發生。關鍵的是「必然」這個字。如此一來,決定論所說的不僅只是一切其來有自,而是說「完全不會有其他的可能」。然而,這樣的必然性是從何而來?對此,在過往的歷史中,人們的目提出三種不同的答案:神、命運、自然法則。

決定論的毫無選擇,讓自由沒有任何轉圜餘地。如果世界不許存在任何分歧,那麼我們也無法擁有其他的可能性。

決定論其實是某種形上學的論點,它並無法被直接地證明或反駁。「形上學」指的並非超自然或非科學的事物,而是哲學當中某個以世界的最普遍的特質(例如空間與時間)為主題的一個領域。形上學的論點無法用經驗的方法(換言之,透過觀察與實驗)來證實。因此,我們無法知曉一切是否真是固定的。

愛好自由的人士都相信我們是自由的。人們有時也稱這種人為「自由主義者」。由於他們認為決定論是反對自由的,因此他們必須證明世界的運行並非固定的。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決定論其實是某種形上學的論點,它並無法被直接地證明或反駁。
「形上學」指的並非超自然或非科學的事物,而是哲學當中某個以世界的最普遍的特質(例如空間與時間)為主題的一個領域。形上學的論點無法用經驗的方法(換言之,透過觀察與實驗)來證實。因此,我們無法知曉一切是否真是固定的。

自然法則是我們對於世界裡的各種力量與同樣的運行所做的描述和總結。它們透露了自然是如何運行,卻未曾指出自然該如何運行。

哲學家叔本華相信,人類可以做自己想要的事,可是卻無法想要自己想要的事。換言之,他承認我們人類擁有行為自由,可是卻不擁有意志自由。

我們的自由不僅受限於自身的需求、願望與個性,甚至也受限於重力。可是,在這些界限內,我們則擁有選擇的可能。上古哲學流派「斯多噶」的門徒認為,人們無法違抗自己的命運。著名的「斯多噶式冷靜」,便是在一切的生活處境中採取合宜的行為。
自由主義者所主張的則是「正向自由」 亦即「做些什麼的自由」,換言之,可以做選擇的能力。的確,正向自由受限於各種強制。可是這些強制卻並未因此將自由完全抹滅。即使是在那些「要錢還是要命」的情況裡,我們還是有要錢不要命的自由。

我們總是只想著要發表意見,卻因此犧牲掉續密思考與驗證。只有少數人會修練克制的藝術。與別人交談的確能帶來許多樂趣,於是我們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真相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當那些知識增長論的捍衛者提到「知識」時,所指的其實多半是「資訊」。

「極端建構論」的支持者主張:我們的大腦只是在做些「自我描述」,正因如此,現實只是某種「建構」。
有時這種說法聽起來,「建構」就彷彿是指除了我們自己的意識以外,再無任何其他事物存在。這種怪誕的主張,傳統上被稱為「唯我論」(solipsism)。誠如叔本華所指出的,我們無法反駁那些唯我論者,頂多只能將他們送到精神病院!我們會立刻反問自己,構思出這些建構想法的腦袋,是否至少存在?

在電影《駭客任務》裡,莫菲斯告訴尼歐,「人們無法對任何人描述『母體』。你必須親自去看。」然而,果真如此,那麼也沒有人能夠寫出這個劇本,因為,「母體」是什麼以及其實世界的面貌如何,這些全都寫在劇本裡。「不可言傳的真理」這種說法背後,往往沒有什麼東西。

我們從醫學與心理學得知,對我們有益的思想或觀念,可以讓我們過得更好。此外,如果我們想像自己感受到了些什麼,有時也會因此感覺到些什麼。最顯著的例子,莫過於「安慰劑效應」。
「相信自己服用了某種藥物」這樣的想法,激發了免疫系統。在「加持」方面,同樣也會產生類似的安慰劑效應。並非手傳遞了某種神奇的能量,而是認為「有人在照顧、幫助我們」這樣的想法,改變了激素分泌,經證實,這會帶來正面的影響。

許多偽科學之所以稱「偽」,無非是因為它們只是某種科學的膺品,空有科學的用語,卻不接受嚴格的檢驗與測量方法。偽科學家只是將科學與事實知識等同起來,卻忽略了事實知識其實是以有系統的方法為基礎。

「美」這個字直接指出了這種體驗能力。當我們說「那是個美麗的夜晚」,我們也就確定﹔當時存在著樂趣、享樂、享受。換成是「那個晚上還不錯」,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康德是現代「美」的因果理論的先驅者之一。這種理論認為:美是享受所引起的。康德的基礎想法迄今仍是美學的主流。

我們也無法進一步說明,「為何我們會認為某些事物是美的」的理由。一旦這麼做,我們的判斷便可說是不再純潔、已然變質。康德認為,唯有當我們的想像力與理智處在某種「合比例的協調」狀態,才算擁有美的享受。

根據康德的說法,享受有兩種。一種是動物的、原始的、純肉體的享受,另一種則是真正屬於人類的、同時兼具感性與知性的享受。唯有促成第二種享受的事物,才配稱之為「美」。

如果我們不帶成見地去觀察美的事物,便會得出一個簡單的理論:一個人是否覺得某些事物美,取決於兩件事。一是對象的特質﹔二是人的特質。許多哲學家始終只關注著美的事物,卻忘了觀察者本身其實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某些事物在我們身上製造了享受,我們便會將體驗到的美轉給來源。我們之所以會說例如鋼琴奏鳴曲或風景等事物「美」,無非是因為它們總是引發同樣的體驗,甚至還是在許多不同的人身上。

康德認為,在美的事物裡存在著某種普遍的東西。為此,感官知覺與理智必須要處於和諧的狀態。他的論點就是,那些「在毋須概念的情況下普遍受到喜愛」的事物便是美。「在毋須概念的情況下」是因為,美是無法被理解或被進一步解釋。

我們無法教導任何人見到美麗的人便產生正面的感覺,正如同我們無法教人察覺痛苦,頂多只能將人置於能讓人感受些什麼的情境裡。可是,如此一來,那個人本身就必須預先具備那樣的能力。我們與生俱來在腦袋裡的享受中樞,總是持續在尋覓美好事物的輸入。它雖然有部分預設,可是同樣也會受到個人經驗的影響,隨著時間更迭而有所改變。

印度的神經科學家維拉亞努爾﹒拉瑪桑德蘭列出十種普遍的藝術法則。
拉瑪桑德蘭很清楚,所有美術作品的百分之九十的價值是取決於「拍賣商的槌子」,換言之,取決於偶然的文化事件。因此,他的「十律」只涉及到普遍的百分之十的價值。
這「十律」分別是:誇張(我們喜歡極端的事物)、契合(我們喜歡相互匹配的事物)、對比(我們喜歡被背景襯托出的事物)、孤立(我們喜歡吸引我們注意的事物)、靈光乍現效應(我們喜歡有所發現的時刻)、對稱(我們喜歡鏡像軸)、觀點(我們喜歡自然的視角)、重複(我們喜歡大量的相同事物)、平衡(我們喜歡勻稱)、隱喻(我們喜歡從一個面向移轉到另一個面向)。

盲視的患者可以接收視覺資訊,卻沒有視覺印象。

知覺是感受意識的兩大典型來源之一,感受意識的第二個來源則是情感與心情。
意識的所有的面向(包括感受、資訊取得、清醒、故意、注意、知曉、反思與自覺),其實是相互關聯的。為了更清楚地說明這樣的關聯性,哲學家提出了兩種空間的比喻﹔更確切地來說,我們可以將意識理解成「場」或「流」。「場」的比喻體現了靜態的面向,「流」的比喻則體現了動態的面向。

我們的意識場不斷地在改變。這個面向與「流」的意象若合符節。意識可以說是某種持續在改變的場,因為其中的一切全都不斷地在流動。在這當中,有部分的意識狀態處於場的邊緣,其他的則是在注意力的焦點上。這個焦點在解釋「意識」的其他意涵上具有關鍵的重要性。為了刻意做些什麼,我們必須將注意力聚焦在那件事情上。只要是在注意力範圍內的事物,我們就能將其妥善地記住,如此一來,它們就會變成我們可以運用的知識。那些自我反省的人,會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內心世界,他們會自問,「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為何我的心情那麼糟?」因此,許多人生導師口裡的「你自己最清楚!」無非是指將焦點從外轉移到內。

沒有「如果」與「但是」、「或許」與「可能」,我們其實會很難過活。在每個「如果.....說不定就......」之中,我們都進行了一個小型的思想實驗。我們會想像一個替代的世界,在心裡模擬各種事件的其他結果,有時甚至還會設想出另一種世界狀態。

笛卡兒認為,身體與心靈是互不相屬、各自獨立的實體,不過它們會互相對彼此產生影響。時至今日,幾乎沒有哲學家持「實體二元論」的主張,因為這種說法是矛盾的。
心靈應該對物質世界造成影響,雖然它本身並非物質世界的一部分。很顯然,它在完全具體的地點與時間發揮了力量,可是它本身卻又不在時間和空間裡,這兩種不同的視角根本無法同時兌現。

我們可以用玻璃的例子做個對照:玻璃的透明度是取決於個別的玻璃分子,可是這些分子並末造成透明度。

「意識無作用論」者並不否認意識的存在,卻主張意識根本就沒有作用,所以也不需要什麼解釋。雖然我們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會有某種感受如影隨形,但不過就像是某部我們聽得懂劇中語言的電影所附帶放映的字幕。

「我們無法搔自己癢」這件事,透露了某些與我們的身體構成與運動控制有關的事。

情感可謂身體感受的警報系統﹔例如,恐懼時的發抖與心跳加速,會警告我們躲避危險。就連視覺方面的知覺,也可以是某種想像的觸覺。

在哲學的術語裡,「自我意識」所指的並非日常生活中,我們常說的表現在某人行為舉止上的「自信」,它其實是指可以意識到自己意識的能力。


10.16.2016

Lovely!

最難受的不是孤單,而是被一個忘不了的人給遺忘。
What's worse than feeling lonely is being forgotten by someone who you can't forget.

寂寞拍賣師 (The Best Offer),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