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4.2006

人生一瞬,深奧的簡潔

人生一瞬 詹宏志

往事襲向心頭,後來的一段時間,我暗暗咀嚼記憶與追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想到幾乎天底下什麼事都談的希臘聖哲亞里士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我在他的全集裡找了一找,果然也討論到靈魂、官覺、和記憶,在他一篇叫<關於記憶與回想>(On Memory and Reminiscence)的短文裡,開宗明義便問道:「記憶的對象是什麼?」接著又自答說,我們不可能記得未來,未來只能做為意見或期待的對象,我們也 不可能記得現在,因為現在是知覺感受的對象,與記憶有關聯的,只能是過去。
記憶,既不是感受,也不是觀念。記憶,是時間流逝後我們的某種知覺或觀念的狀態或情感。因此,所有的記憶,都隱含著一段消失的時光。

但我們真的不能記得未來嗎?在我沈溺於過去的時候,我彷彿回溯了人生的許多轉折點,每一個轉折點都曾經有兩條以上的路,我選擇了其中一條,回想之際不免沈 吟,如果當時選擇了另一條路會如何?另一條路會把我帶到另一個天堂或者是另一種地獄?那裡顯然有另一種未來,另一種人生,另一種身份,另一個場所,以及另 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我。

但我當時想像得不同,我選擇的是一種我以為會發生的未來,也棄絕了我以為我不想要的未來。這些未來顯然都過去了,有的沒有發生,有的胎死腹中,然而我還記 得它們嗎?有的我記得,有的則蹤跡難尋,有的則混在偽裝的記憶裡,成為我人鬼不分的困惑,我有時候要問自己:「這是發生過的事嗎?還是僅僅為我曾經擁有的 想像?」

追問過去,是老去的表徴,但這也只是自然規律,並不丟臉。我甚至因而有了寫作的衝動,我想記錄自己的來歷,甚至包括了形成我雛型的六十年代的台灣,以及人 生的某些片段流連。這個衝動,也許和初民或原始部落在文明的曙光裡記錄民族的起源和遷變,並無兩樣,而記憶的結果,究竟是神話還是真實,也一樣難以考究。 我的意思是說:「別追問我真假了,如果真實的記憶有破洞,我只能用虛構想像把它補起來。」我無意騙人,我只是不願見往日自己的人生滿是遺忘的空缺。


深奧的簡潔

重點只在於某些系統(「系統」可以包含的範圍很廣,像是擺盪的鐘擺、太陽系或水龍頭的滴水)對於初始條件非常敏感, 因此初始「那一剎那」的少許差異,會造成截然不同的結果。此外,還有「迴饋」(feedback),迴饋使得系統會影響自身的行為。這一切看來太完美了, 簡單得令人難以置信!。因此我請教朋友中最聰明的拉夫洛克(Jim Lovelock),我是否找對了方向:「是否混沌和複雜所探討的一切,只是建立於兩個簡單的概念——系統對初始狀態的敏感以及迴饋?」他回答:「一點也 沒錯,全都包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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